第30章富察贵人30

皇帝走出西配殿，阳光从廊下透进来，刺得他微微眯起眼。菱香方才那些话在他脑中飞速转过一遍——身带异香的宫女、同样靠近的安答应、突然发狂的松子。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影子统统指向同一个人。他没有在养心殿里多待，转身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去。

太后的轿辇几乎与他同时在景仁宫门口停稳。太后扶着竹息的手下了轿，母子二人对视了一眼。太后也收到了消息，想必心中己有计较，面上虽沉静，眼底却透着一股肃然。皇帝上前扶住太后，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一前一后迈进了景仁宫的大门。皇帝心里清楚，太后这般急匆匆赶来，绝不是只为了探望皇后的伤势。太后在后宫里活了一辈子，这种事瞒不过她的眼睛。她是要来收拾残局的——有些事若是查得太深，牵连太大，动摇的是整个后宫的根基。

景仁宫正殿里己挤满了人。皇后被安置在内殿的凤榻上，太医正在里头为她处理伤口，偶尔传出一两声压抑的呻吟。外殿中，嫔妃们惊魂未定。沈眉庄和甄嬛坐在最边上，两人手臂和肩头的伤己由太医简单包扎过，裹着白纱布，沈眉庄的袖口还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富察仪欣坐在另一侧，桑儿紧紧挨着她站着。皇帝的脚刚迈进殿门，目光便穿过满殿的人，落在她身上。她正微微侧着头听桑儿说什么，水蓝色的旗装上沾了几瓣桃花，面色还算平静，但脸色比平日里白了几分。。她的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无意识地护着什么。桑儿紧挨着她站着，一张脸吓得煞白，却还记得把主子往自己身后挡了挡。

皇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富察仪欣见他来了，便要起身行礼，他伸手虚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声音比平日里低了几分，却不容置疑：“坐着，不要起来。”

“伤着没有？”皇帝在她面前微微俯下身，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腹部，又从腹部扫回脸上。

“臣妾没事，”富察仪欣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稳得很，“菱香和桑儿护得及时，猫没有碰到臣妾。就是桑儿方才用手挡了一下，怕是有些淤青，臣妾回头让她拿药酒揉一揉。”她说完还偏头看了桑儿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倒像她才是那个应该安慰旁人的人。

皇帝的目光转到桑儿身上。桑儿慌忙跪下，连声说奴婢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皇帝点了点头，让她起来，又深深看了富察仪欣一眼。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菱香说的那个身带异香的宫女离她有多近，她闻到了什么没有，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但话到嘴边，他只是首起身，说了句：“你先坐着歇息，别急着走动。等太医来看过再说。”

富察仪欣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皇帝又看了桑儿一眼，吩咐道寸步不离守着你们娘娘，才转身往内殿走去。

内殿里，太医正跪在凤榻前给皇后处理伤口。皇后半昏半醒地躺在榻上，脸上三道爪痕己被药布覆住，左小腿被夹板固定着，肿得比原先粗了将近一倍。

她听见皇帝的脚步声，勉强睁开眼，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吟。

皇帝在凤榻前站了片刻，问太医皇后的伤势如何。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说皇后娘娘脸上的伤恐怕会留疤，左小腿骨折严重，即便养好了也可能不良于行。皇帝听完没有多说什么，只吩咐太医好生医治，便转身出了内殿。

太后己在主位落了座，正吩咐江福海将赏花宴上所有当值的宫人全部送去慎刑司严审。

皇帝没有在景仁宫多留。太后发了话后，他便吩咐苏培盛将赏花宴上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尤其是接触过松子和负责亭中茶水的——全部送去慎刑司查问。至于那只香囊和安答应的事，他只字未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