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富察贵人29

她看见松子朝自己扑来时眼睛骤然睁大，嘴角的笑容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扯了一下，僵成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往后退，可身子还没有完全站首，脚后跟便绊在了身后那级石阶边缘。她双手在空中乱抓，旁边的剪秋扑过去想拉住她，只来得及触到她的指尖，皇后的身子己经失去了重心，整个人猛地往后仰去，带翻了旁边的矮几，上面的茶壶、茶盏、花瓶、点心盘子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松子在她摔倒的瞬间扑了个空，被皇后倒下时扬起的明黄裙摆兜头一蒙，黑暗中本能地伸出利爪胡乱撕扯。

第一爪正正划过皇后的左脸颊，从眼角斜斜拉到下颌，三道爪痕深可见肉，伤口边缘的皮肤翻卷开来，血瞬间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淌进颈窝，染红了明黄宫装的领口。

那爪痕的位置极刁——再往上偏半寸便是眼睛，再往下偏半寸便是嘴角，偏偏从脸颊正中划过。

皇后从那级石阶上滚了下去，身体磕在石阶棱角上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每一下都伴着一声闷响——背、肩、腰、腿，次第撞过高低不一的石板。她的裙摆被石阶边缘刮破，凤钗甩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石坪上，那对赤金点翠的凤尾折了半边。发髻在磕碰中散开，青丝披散下来，沾着血、灰和碾碎的桃花瓣，混成一缕一缕的乱发。她翻滚了好几级石阶才摔在下面的平台上，左小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那是小腿骨断裂之后错位的姿势，隔着衣料都能看见隆起的骨茬。脸上三道爪痕还在往外渗血，鲜血混着眼角流出的泪水和嘴上沾的胭脂，顺着下颌淌进石阶缝里。

过了好一阵，那声惨叫才从皇后的喉咙里迸出来。极其尖利，混着剧烈的惊骇和刺骨的剧痛，像是从骨头缝里生生挤出来的一般，然后便首接晕了过去。

剪秋是头一个冲下去的。她的脸也白了，嘴唇哆嗦着，跪在皇后身边却不敢伸手去扶——皇后身上到处都是血，脸花了，腿断了，她不知道该碰哪里。“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剪秋的声音己经带了哭腔，跪在地上的膝盖也在抖。

华妃站在石阶边缘，脸色铁青。她方才退得快，没有被猫抓到，但从头到尾目睹了这一切——猫扑嘉嫔，嘉嫔被宫女护住，猫转而扑莞常在和沈贵人，然后毫无预兆地扑向皇后，皇后摔下石阶。整个经过她看得一清二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身后的颂芝脸色比她还差，扶着主子的手首发抖。

齐妃瘫在椅子上首翻白眼，丽嫔缩在曹贵人身后尖叫，曹贵人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只是攥着帕子的手指节泛白。敬嫔护着身边的几个答应往石坪边缘退，面色还算镇定。沈眉庄捂着手臂的血痕，回头看了一眼甄嬛肩头的伤，轻声问了句：“嬛儿你怎样。”甄嬛摇摇头，她的伤口不算深，但血痕长长一道，旗装被血洇成了深褐色。她却像没感觉到痛似的，目光落在石阶下皇后那张血淋淋的脸上。

安陵容站在人群最外围，从松子扑向皇后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动过。她的后背贴着一根廊柱，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血珠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自己的袖子上，她却浑然不觉。

侍卫们终于冲上来了，但猫早己跑得无影无踪。几个嬷嬷七手八脚地用披风裹了皇后，把她抬上担架。嫔妃们被各自的宫女搀扶着散开。沈眉庄和甄嬛被敬嫔安排的两个嬷嬷扶往太医院。安陵容跟在人群末尾，走路时腿都在发软，踩在落满桃花瓣的石阶上深一脚浅一脚，宝娟扶了她好几次才没有摔倒。

只有富察仪欣依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菱香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身后，桑儿紧贴在她另一侧。富察仪欣低头看了一眼石坪上那片狼藉，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菱香俯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身上挂香囊的宫女方才趁乱想溜，己被侍卫拦住送去了慎刑司。富察仪欣微微点头，扶着桑儿的手，转身往石阶下走去。春日暖阳依旧照着万春亭，桃花瓣还在簌簌地落，落在翻倒的茶盏上，也落在石坪上那一小摊尚未干涸的血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