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富察贵人31

皇帝亲自扶着富察仪欣回延禧宫。

从景仁宫到延禧宫这一段路不算长，穿过一条夹道，拐两个弯便到了。

若是寻常日子，走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但今日这条路却像是走不到头似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怕脚下的青石板不平会绊着她。她的手搭在他腕间，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指尖微微发凉，掌心里却有薄薄一层汗，也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两个人身后跟着苏培盛和几个侍卫，远远地缀着，不敢跟得太紧，也不敢离得太远，脚步声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走不出几步，皇帝便侧头看她一眼。先是问累不累。富察仪欣说不累，只是在亭子里坐了半日，腿有些僵，走走倒还松快些。

她说话时声音不急不缓，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他注意到她另一只手始终搭在腰后，步子也比平日窄了几分。他没有点破，只是把步子放得更慢了些。过了一会儿又问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她轻轻笑了笑，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说皇上您摸摸，他方才在臣妾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呢，大约是嫌外边太吵。

皇帝的手掌贴在她腹部上等了片刻，果然感觉到一阵细微的动静，像是隔着衣料有什么东西极轻地滑了过去，像一条小鱼在水底摆了摆尾巴。那一刻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痴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掌覆着的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低声说，他动了，朕摸到了。她没有接话，只是抿着嘴笑，眼尾微微弯起，眼角那点细碎的纹路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又站了片刻，感受着掌心下那若有若无的动静，像是怎么也摸不够似的。她见他不动，便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背，说皇上再不走天就黑透了。他这才收回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身后的侍卫听了去。

当真没事。她答，当真没事。他嗯了一声，走几步，又补了一句——有事不许瞒朕。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郑重。

他又问那猫当真连一根手指都没碰到她。富察仪欣便笑着说菱香护得好，松子连她的衣角都没沾上。她说到菱香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又补了一句，说回头皇上可得替臣妾好好赏菱香，那一脚踢得又准又狠，松子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爬起来呢。

皇帝点了点头，说赏，自然要赏。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心里己经在想该赏菱香什么才够分量，救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这份功劳不是几两银子能打发的。

回到延禧宫门口时天色己经暗透了。何姑姑早就领着春喜秋兰在院子里候着，远远听见脚步声便迎了出来。她办事向来利索，知道娘娘受了惊，早早就让人烧好了热水，熬好了参汤，又在内室点了安神的沉水香。

见皇上亲自扶着娘娘回来，她也不多话，只是恭恭敬敬行了礼，便麻利地让人把参汤端了上来。富察仪欣接过参汤饮了几口，又由桑儿伺候着褪了外裳、卸了首饰，换了一身松快的藕荷色寝衣，洗了手净了面，才被众人围着安置到内室的床榻上。

她在床沿坐下来，刚坐稳便扶着后腰轻轻嘶了一声。那声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可皇帝正站在屏风旁边看着她，听见这声便立刻走了过来，问她怎么了。她连忙摆摆手，笑着说没事，就是今日在亭子里坐久了，又走了这些路，后腰有些发酸，歇一歇便好。

他却没有走开，只是站在床前看着她。桑儿早己蹲在床前替她揉腰，手法娴熟，一下一下地沿着腰椎两侧往上推，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才缓过来，慢慢躺下去时额上己沁出一层薄汗。皇帝看在眼里，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弯下腰替她把被角掖好。

他原打算去外间的炕上凑合一晚。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她不方便，他也不该扰她歇息，在炕上躺一晚，第二天一早便回养心殿。

可等她躺下了，他看着她额上那片还没干透的薄汗，看着她侧身蜷着时微微蹙起的眉头，他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