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琊死的第三日,云窈晋了嫔。
圣旨是魏吉祥亲自送来的,念得抑扬顿挫:“宁贵人云氏,柔嘉淑顺,性行温良,克娴内则,着晋封为宁嫔,赐居承香殿。”
云窈跪着接旨,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嫔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恩典。”
魏吉祥把圣旨递给她,笑眯眯地躬了躬身:“恭喜宁嫔娘娘。陛下说了,让娘娘今日就搬,承香殿那边己经收拾好了。”
云窈站起身,接过圣旨,也笑了笑:“劳烦魏公公跑这一趟。”
“娘娘客气了。”魏吉祥压低声音,“陛下还让奴才带句话——‘承香殿离朕近,往后送茶不必走那么远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动,面上却只是红了红脸,低下头去。
魏吉祥走了。
青棠凑上来,满脸喜色:“娘娘,承香殿!那可是离陛下最近的宫殿之一!”
云窈看了她一眼。
青棠立刻收敛了笑容,垂下头去。
云窈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把圣旨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
宁嫔。
从才人到贵人,用了三天。从贵人到嫔,用了半个月。
快得有些不真实。
可她知道,这不只是因为她。还因为柳琊死了。
柳琊死了,她位置上空出来的东西,总要有人填上。
而她是那个“受害者”,是那个被陷害还替柳琊求情的人,是皇帝眼里“太善良了”的人。
善良的人,该得好报。
云窈把圣旨折好,放进妆奁最底层。
“青棠,收拾东西吧。”
“是。”
搬家用了整整一下午。
承香殿离皇帝的承明殿只隔一道宫墙,比宁安阁近了不知多少。殿宇也敞亮得多,三进院落,正殿厢房俱全,院子里还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时节正开着花,香气阵阵。
云窈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棵桂花树,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也喜欢桂花。每年秋天,都会采些桂花晒干,混在茶叶里,煮出来的茶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娘娘?”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窈回过神,走进去。
正殿己经收拾好了,窗明几净,熏着淡淡的沉香。云窈在窗边坐下,看着外头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娘娘,今晚还去送茶吗?”青棠问。
云窈想了想:“去。”
茶是照例煮的,只是这一回,用的不是宁安阁那只旧炉子,而是承香殿新配的紫铜茶铫。
云窈端着托盘,走过那道只隔一道宫墙的夹道,来到承明殿。
魏吉祥正在门口等着,见她来了,连忙掀开帘子:“宁嫔娘娘请,陛下正等着呢。”
云窈走进去。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没有折子,只是看着她走进来。
云窈跪下,把托盘举过头顶。
白弋没有接茶,只是说:“过来。”
云窈起身,走到他面前。
白弋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新居可还习惯?”
“回陛下,习惯的。”云窈轻声说,“承香殿很好,比宁安阁宽敞多了。”
白弋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喝了一口。
“往后不用跪了。”他说,“进来就坐这儿。”
云窈的脸微微红了红,点了点头。
白弋喝完茶,放下茶盏,看着她。
“柳琊的事,查清楚了。”
云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是什么人做的?”
白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宫里的一个太监。”他说,“那太监和红绡有私情,红绡被发落之后,他怀恨在心,趁着夜深潜入永巷,杀了柳琊,伪装成自缢。”
云窈听着,一动不动。
“人呢?”
“死了。”白弋说,“被抓的时候咬破了嘴里的毒囊。”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太监……倒是个痴情的。”
白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你信吗?”
云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陛下问嫔妾信不信?”她轻声说,“嫔妾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信不信。”
白弋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云窈低下头,不说话。
白弋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睛。
“云窈,朕告诉你,朕不信。”他说,“可朕拿不出证据,所以只能信。”
云窈的心往下沉了沉。
白弋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别怕。”他说,“朕告诉你这些,不是要吓你。朕只是想让你知道,这宫里,比你想象的复杂。”
云窈点点头。
白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往后小心些。”他说,“别让人抓住把柄。”
云窈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夜深了。
云窈回到承香殿,坐在窗边。
青棠端了热水进来,见她还没睡,有些意外:“娘娘还不歇着?”
云窈摇摇头,看着窗外那两棵桂花树。
月光照在桂花树上,把金灿灿的花朵染成银白色。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进来,甜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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