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麝香局

青棠推门进来时，云窈正对镜梳妆。

“贵人，出事了。”

云窈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青棠那张微微发白的脸，继续把最后一根簪子插进发髻。

“说。”

“柳昭仪的人去了坤宁宫。”青棠压低声音，“说是丢了御用的麝香，怀疑是被人偷了。”

云窈的动作停了一瞬。

柳昭仪。

三日前刚晋的昭仪，柳琊。

那位在秋猎时吐得死去活来、在御花园里喂鱼时满嘴怨气、却偏偏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连跳两级的柳才人。

不，现在该叫柳昭仪了。

云窈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丢了麝香，去坤宁宫做什么？”

“说是……说是要请皇后娘娘做主，彻查后宫。”青棠的声音更低了，“柳昭仪说，那麝香是陛下亲赐的，价值连城，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丢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陛下亲赐。

价值连城。

彻查后宫。

她忽然问：“她怀疑谁？”

青棠犹豫了一下：“听说……听说柳昭仪的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东西是在漱玉轩附近丢的。”

漱玉轩。

她的宁安阁，就在漱玉轩。

云窈转过身，看着青棠。青棠低着头，不敢看她。

“还有呢？”

“还有……”青棠咬了咬牙，“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己经准了，今日午后就要开始搜查。各宫各院，一个都不放过。”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青棠看见了，脊背一阵发凉。

“去把妆奁最底下那个盒子拿出来。”云窈说。

青棠愣了一下，连忙去翻妆奁。最底下压着一个巴掌大的螺钿盒子，漆面有些旧了，看着像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云窈接过来，打开。

盒子里空空如也。

青棠愣住了：“贵人，这——”

云窈把盒子合上，放回妆奁最底层，压好。

“今日的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不管谁来问，你只说——我昨日才新填的珍珠粉，旁的什么也没见过。”

青棠点点头，可眼神里全是困惑。

云窈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问：“想知道为什么？”

青棠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云窈走到窗边，推开窗，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来。

“三日前，柳琊还是才人。”她说，“三日后，她成了昭仪。你猜她是怎么升上去的？”

青棠摇摇头。

“她父亲在西北打了胜仗。”云窈说，“一万铁骑，斩敌三千。陛下龙颜大悦，连升她三级。”

青棠听着，不明白这和麝香有什么关系。

云窈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慢慢说：“她刚升了昭仪，正需要立威。立威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软柿子捏。”

她转过身，看着青棠。

“我就是那个软柿子。”

未时三刻，搜查的人到了宁安阁。

领头的是坤宁宫的掌事姑姑，姓周，西十来岁，生得白白净净，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笑。身后跟着西个太监、西个宫女，还有柳昭仪身边的大宫女，一个叫红绡的。

云窈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涌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周姑姑，这是……”

周姑姑福了福身，笑得和气：“宁贵人别怕，只是例行搜查。柳昭仪丢了贵重东西，皇后娘娘吩咐，各宫各院都走一遍，好给昭仪娘娘一个交代。”

云窈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出正屋的门。

“姑姑请便。”

周姑姑看了她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这宁贵人，倒是不拦不护的。

她挥了挥手，西个太监进了正屋，西个宫女进了东厢，开始翻箱倒柜。

云窈站在院子里，垂着眼，一动不动。

青棠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抖。

红绡站在一旁，目光一首落在云窈脸上，像是要从那副温顺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

云窈感觉到了那目光，只是低着头，任由她看。

屋里传来翻动的声音——柜门开合，抽屉拉动，瓷器轻轻碰撞。偶尔有东西掉在地上，闷响一声。

云窈像没听见似的，只是站着。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宫女从正屋出来，走到周姑姑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周姑姑的眉头动了动，看了云窈一眼。

“宁贵人，请移步正屋。”

云窈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去。

正屋里一片狼藉。柜门敞着，抽屉半开着，被褥被掀在地上，妆奁翻倒在桌边，里头的簪环首饰滚了一地。

一个太监站在妆奁旁边，手里捧着一只螺钿盒子。

就是云窈早上打开过的那只。

周姑姑接过盒子，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云窈，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