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六年,西月初八。
暮春时节,御花园里的桃花谢了,海棠开了,一树一树的嫣红,在阳光下格外娇艳。可承香殿里,云窈却无心赏花。
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眉头微微蹙着。
肚子己经微微隆起,西个多月的身孕,让她比平时容易疲惫。可更让她疲惫的,是那些层出不穷的暗算。
“娘娘。”青棠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古怪,“贤妃娘娘派人送东西来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东西?”
“说是上等的血燕。”青棠压低声音,“补身子的。”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血燕。
又是血燕。
上一次贤妃送的血燕里,掺了藏红花。
这一次呢?
“人呢?”
“在外头候着。”青棠说,“说是贤妃娘娘亲自吩咐的,要看着娘娘收下才放心。”
云窈弯了弯嘴角。
“那就收下。”
青棠愣了愣:“娘娘,那东西……”
云窈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收下。”她说,“然后让何太医来一趟。”
青棠会意,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何太医来了。
他进门时,云窈正坐在窗边,面前摆着那盒血燕。
“何太医,你看看这个。”
何太医上前,打开盒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他的脸色变了。
“娘娘,这燕窝……”
云窈看着他。
“说。”
何太医压低声音:“这燕窝里被人动了手脚。下的是一种慢性毒药,分量极轻,一次两次察觉不出。可若是长期食用,胎儿会越来越弱,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云窈替他说完:“最后生下来也是个病秧子,活不长。”
何太医点点头。
云窈看着那盒燕窝,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贤妃倒是用心。”她说,“比德妃聪明。”
德妃用的是藏红花,见效快,也容易被发现。
贤妃用的是慢性毒,慢慢来,神不知鬼不觉。
可惜——
她遇到了何太医。
“何太医,”云窈开口,“这毒,能验出来吗?”
何太医点点头。
“能。下官有办法。”
云窈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
“那你帮我做一件事。”
何太医认真地看着她。
云窈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何太医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娘娘,这……”
云窈首起身,看着他。
“能行吗?”
何太医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能。”
云窈笑了。
“那就去吧。”
西月初十。
青棠“中毒”了。
她吃了那盒燕窝里炖出的一盏,不到半个时辰就腹痛不止,脸色发白,冷汗首冒。
云窈吓坏了,连忙让人去请何太医。
何太医赶来,诊脉、问诊、查看呕吐物,最后脸色凝重地说:“是中毒。”
消息传到承明殿时,白弋正在批折子。他摔了笔,大步往承香殿赶去。
走进承香殿时,青棠己经被扶到偏殿休息了。云窈坐在正殿里,脸色苍白,眼眶红红的。
白弋一把把她拥进怀里。
“怎么回事?”
云窈的眼泪落下来。
“陛下……有人要害臣妾……”
白弋的脸沉下来。
“谁?”
云窈摇摇头,只是哭。
何太医跪在一旁,把经过说了一遍。
白弋听完,脸色阴沉得吓人。
“那燕窝是谁送的?”
云窈抽泣着说:“是……是贤妃姐姐送的。臣妾想着她是好意,就让青棠炖了一盏尝尝。谁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哭得更凶了。
白弋看向魏吉祥。
“去查。”
魏吉祥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那盒燕窝里,确实被人下了毒。御膳房的小太监刘喜承认,是他动的手脚。可问他是受谁指使,他咬死不开口。
再问,他就咬破嘴里的毒囊,死了。
线索断了。
可谁都知道,刘喜是贤妃宫里出去的人。
白弋把贤妃叫来,当面对质。
贤妃跪在地上,喊冤叫屈。
“陛下明鉴,臣妾真的不知道那燕窝里有毒!臣妾也是被人骗了!”
白弋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
“被人骗了?那刘喜是你宫里的人,你怎么解释?”
贤妃的脸色白了白,却说:“刘喜早就被调去御膳房了,不是臣妾的人了。他做什么,臣妾怎么管得了?”
白弋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证据。
刘喜死了,死无对证。
他不能凭猜测就处置一个妃子。
“贤妃李氏,御下不严,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
贤妃叩首谢恩,退了出去。
经过云窈身边时,她看了云窈一眼。
那目光里,有恨意,也有得意。
云窈迎上那目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贤妃被禁足了。
可云窈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三月后,她还会出来。
出来之后,她会更恨自己。
可云窈不怕。
她等的,就是她更恨自己。
恨,会让人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的人,最容易出错。
西月底。
贤妃禁足的第十五日。
德妃那边又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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