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疑云

永宁六年，五月初十。

端午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承香殿里早早摆上了冰盆，宫女们摇着团扇，却还是驱不散那股闷热。

云窈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在想高婉那天说的话。

德妃背后是太后。

太后默许德妃对付她。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护着她吗？

不是说好了要还她娘的恩情吗？

云窈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娘娘。”青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魏公公来了。”

云窈睁开眼睛。

魏吉祥进来了。

他躬着身，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奴才给宁妃娘娘请安。”

云窈抬了抬手。

“魏公公不必多礼。坐。”

魏吉祥在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身子。

云窈看着他，开门见山。

“魏公公今日来，是有什么事？”

魏吉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娘娘，奴才有件事要告诉娘娘。”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说。”

魏吉祥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后那边，最近在查娘娘的底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查我什么？”

“查娘娘入宫前的事。”魏吉祥说，“查娘娘的母亲，查娘娘的叔父，查娘娘……有没有和外人来往。”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太后在查她。

为什么？

是不放心她？

还是——另有打算？

“查到什么了吗？”

魏吉祥摇摇头。

“暂时没有。娘娘的底细太干净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云窈弯了嘴角。

干净。

当然干净。

因为她早就把该藏的，都藏好了。

“魏公公，”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魏吉祥连忙说：“奴才应该做的。”

云窈看着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魏吉祥推辞不受。

云窈轻声道：“拿着吧。往后要劳烦魏公公的地方，还多着呢。”

魏吉祥接过荷包，收入袖中。

“娘娘放心，奴才会替娘娘盯着。”

他退了出去。

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那两棵桂花树。

太后在查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太后对她，不是完全的信任。

意味着太后还在观望。

观望她值不值得护。

观望她能不能活着走到最后。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好。

那就让太后看看。

看看她是怎么一步步走下去的。

五月十五。

何太医来请平安脉。

诊完脉后，他没有立刻走，而是欲言又止地看着云窈。

云窈看着他。

“何太医，有话首说。”

何太医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娘娘，下官有一件事要禀报。”

云窈点点头。

何太医说：“德妃娘娘那边，又派人来找下官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她让你做什么？”

何太医说：“她让下官在娘娘的安胎药里，加一味药。”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什么药？”

何太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双手呈上。

云窈接过来，打开。

里头是一些褐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是什么？”

何太医说：“是麝香。”

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

麝香。

活血化瘀的。

孕妇禁用的。

当年柳琊陷害她，用的就是麝香。

如今德妃也要用麝香害她。

历史重演。

可这一次，她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才人了。

“何太医，”她抬起头，“你怎么回的？”

何太医说：“下官答应了。”

云窈看着他。

何太医继续说：“下官说，愿意为德妃娘娘效劳。”

云窈笑了。

“好。”她说，“你做得好。”

何太医松了一口气。

云窈看着那包麝香，目光冷下来。

“德妃让你什么时候动手？”

何太医说：“她说越快越好。最好是这个月内。”

云窈点点头。

“那你告诉她，就说我最近胎象不稳，需要加大安胎药的剂量。你趁这个机会动手。”

何太医愣住了。

“娘娘？”

云窈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

“你放心。”她说，“我不会有事。”

何太医不敢再问，只是点头。

“下官明白。”

他退了出去。

云窈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包麝香。

德妃要动手了。

这是好事。

因为她等这一天，己经等了很久。

五月二十。

云窈“胎象不稳”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嫔妃们纷纷来探望，有真心的，有假意的，也有来看笑话的。云窈一律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接待。

德妃也来了。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宁妃妹妹，你怎么了？可要保重身子啊。”

云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虚弱地笑了笑。

“多谢德妃姐姐关心。太医说是胎气有些虚，需要静养几日。”

德妃点点头，叹了口气。

“你这胎是陛下第一个孩子，可千万要小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姐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