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桩

永宁六年，正月初十。

年节的热闹渐渐散去，宫里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可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青杏到承香殿己经十天了。

这十天里，她表现得无可挑剔——勤快，机灵，嘴甜，眼里有活。青棠忙不过来时，她主动帮忙；云窈煮茶时，她在一旁递水递帕子；夜里值夜时，她从不偷懒。

可云窈知道，这些都是演出来的。

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云窈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

像是在记。

记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她喝茶时先用哪只手。

“娘娘。”青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魏公公那边传话来，说今晚戌时三刻，老地方。”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知道了。”

傍晚，云窈照例去承明殿送茶。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微微皱着。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折子，抬了抬手。

云窈走过去，把托盘放下，站在他身边。

白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那个青杏，用得还顺手吗？”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回陛下，很顺手。”她轻声说，“那丫头勤快，嘴也甜，臣妾很喜欢。”

白弋点点头，看着她。

“喜欢就好。”

云窈低下头，不说话。

白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叹了口气。

“朕这几天忙，没顾上去看你。”他说，“你还好吗？”

云窈点点头。

“臣妾很好。”

白弋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

“那就好。”

云窈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清楚，他今天问青杏，不是随便问问。

他在确认。

确认那颗钉子，己经钉进去了。

戌时三刻。

云窈独自来到御花园的假山后头。

这是她和魏吉祥约定的“老地方”——偏僻，隐蔽，夜里不会有人来。

魏吉祥己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缩在假山的阴影里，几乎看不出人形。看见云窈，他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说：“娘娘。”

云窈点点头，走到更深处。

月光照不到这里，西周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魏公公，”云窈开门见山，“我要的东西，查到了吗？”

魏吉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双手递上。

“娘娘请看。”

云窈接过来，凑近月光。

册子很薄，只有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她借着微弱的月光，一行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这上面，是魏吉祥这些年收受贿赂的账目。

谁送的，送了多少，什么时候送的，清清楚楚。

云窈合上册子，收进袖子里。

“魏公公，”她轻声说，“这东西，我先替你保管。”

魏吉祥的脸色白了白，却只能点头。

“娘娘说得是。”

云窈看着他，目光温温柔柔的。

“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她说，“只要你帮我做事，这东西就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魏吉祥跪下去。

“奴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云窈弯下腰，把他扶起来。

“起来吧。”她说，“现在，我有件事要问你。”

魏吉祥站起身，垂着手站着。

云窈看着他，问：“青杏是谁的人？”

魏吉祥的脸色变了变。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回娘娘，是……是陛下的人。”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里一沉。

“她来做什么？”

魏吉祥的声音压得更低：“盯着娘娘。每天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要记下来，报给陛下。”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吗？”

魏吉祥想了想，说：“还有一件事。陛下最近在查娘娘的底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查什么？”

“查娘娘入宫前的事。”魏吉祥说，“查娘娘的母亲，查娘娘的茶方，查娘娘……有没有和外人来往。”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查她的底细。

查她的母亲。

查她的茶方。

看来那封密信，起作用了。

“查到什么了吗？”

魏吉祥摇摇头。

“暂时没有。”他说，“娘娘的底细太干净了，什么都查不出来。”

云窈弯了嘴角。

干净。

当然干净。

因为她早就把该藏的，都藏好了。

“魏公公，”她说，“以后青杏那边，你帮我盯着。”

魏吉祥点点头。

“奴才明白。”

云窈看着他，忽然问：“魏公公，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魏吉祥愣了愣。

云窈笑了。

“识时务。”

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正月十五。

元宵节。

宫里照例要办灯会，太后带着嫔妃们去御花园赏灯。云窈也跟着去了，走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的，不显眼。

青杏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的，一副乖巧模样。

云窈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那丫头立刻低下头，不敢和她对视。

云窈心里有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