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真相

永宁六年，二月初十。

承明殿里，烛火跳动。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眉头皱得死紧。这份密报他己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密报上写的，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一年，江南清平县闹时疫。死了很多人，家家户户挂白幡，哭声日夜不断。官府束手无策，只能封城隔离，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那一年，云窈的母亲云氏，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她带着刚满周岁的女儿，在清平县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专门给穷苦人看病。

时疫来时，她没有跑。

她留了下来，熬药，施针，救了一个又一个。白天黑夜连轴转，累得吐了血也不肯停。

后来，她救了一个人。

那人姓高，是高首辅的远亲，来清平县收租时染上了时疫。云氏救了他，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那个人，后来死了。

死因不明。

白弋闭上眼睛，按了按眉心。

“魏吉祥。”

魏吉祥应声而入。

“陛下。”

白弋睁开眼睛，看着他。

“查清楚了吗？那个姓高的，是怎么死的？”

魏吉祥犹豫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另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这是奴才让人去清平县查到的。”

白弋接过来，展开。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那姓高的被救活之后，没有感恩，反而看上了云氏的美貌。他借着高家的势力，威逼利诱，要云氏嫁给他做妾。云氏不肯，他便西处造谣，说云氏的医馆治死人，说她的药有问题，说她是妖女。

云氏的医馆被砸了，病人不敢再来，母女俩连饭都吃不上。

后来，那姓高的又染上了时疫。

这一次，云氏没有救他。

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

因为那姓高的，在这段时间里，己经害死了三条人命——一个不肯把女儿卖给他的老农，一个不肯给他让路的年轻书生，还有一个替他传话的佃户。

云氏看着他死在床上，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抱着年幼的女儿，冷冷地看着。

那姓高的人，死了。

死因是时疫。

可如果有人要查，也可以说是——见死不救。

白弋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好一个云氏。”他说，“好一个宁嫔。”

魏吉祥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白弋把密报折好，收进袖子里。

“魏吉祥，你说，朕该怎么赏她？”

魏吉祥愣了愣，小心答道：“陛下想怎么赏，就怎么赏。”

白弋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觉得宁嫔这个人，怎么样？”

魏吉祥的额头沁出冷汗。

“奴才……奴才不敢妄言。”

白弋摆摆手。

“说吧。朕恕你无罪。”

魏吉祥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宁嫔娘娘……是个好人。”

白弋挑了挑眉。

“好人？”

魏吉祥点点头。

“她对谁都和气，从不拿架子。对奴才们也好，从不打骂。婉嫔娘娘落难时，她帮衬着；高婕妤害她时，她不记仇。这样的主子，宫里不多。”

白弋听着，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可她也在查朕。”

魏吉祥的脸色变了。

白弋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以为朕不知道？”他说，“她收买了你，让你帮她查朕的行踪，查朕的心思。”

魏吉祥跪下去，浑身发抖。

“陛下……奴才……”

白弋摆摆手。

“起来吧。”他说，“朕不怪你。”

魏吉祥抬起头，不敢相信。

白弋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怪你吗？”

魏吉祥摇摇头。

白弋弯了弯嘴角。

“因为她是朕的人。”他说，“她查朕，是因为她怕。她怕朕不要她，怕朕怀疑她，怕朕哪天不需要她了。”

他顿了顿。

“可朕需要她。”

魏吉祥听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魏吉祥，”他忽然说，“你说，朕和她要个孩子，怎么样？”

魏吉祥愣住了。

然后他跪下去，满脸喜色。

“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白弋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很圆。

就像她第一次给他煮茶那晚。

二月十五。

云窈正在煮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通报声。

“陛下驾到——”

她愣了愣，连忙起身迎出去。

白弋己经走进院子了。他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和平时在承明殿里那个皱眉批折子的皇帝判若两人。

“臣妾参见陛下——”

白弋一把扶住她，没让她跪下去。

“起来。”他说，“朕今日是来看你的。”

云窈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