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五年,腊月初一。
年关将至,宫里渐渐有了几分喜庆的气息。廊下挂起了红灯笼,太监们忙着清扫积雪,各宫各院都在准备过年的物什。
可云窈知道,这喜庆底下,藏着的东西更多。
青棠从外头进来,跺了跺脚上的雪,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娘娘,出事了。”
云窈正在煮茶,手没有停。
“说。”
青棠压低声音:“新入宫的几位小主那边,出事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新入宫的小主——就是十月选秀留下的那些人。
一共选了十二人,最高的封了贵人,最低的只是采女。她们被分到各宫各院,开始了在这深宫里的日子。
“什么事?”
青棠说:“是周贵人。她昨晚……她昨晚去承明殿外跪着,说是要给陛下送宵夜。跪了一个时辰,陛下没见她,她晕过去了。”
云窈的手顿了顿。
周贵人。
就是那个周贵人的女儿,周淑媛的堂妹。
她入宫时封了贵人,是这批秀女里位份最高的。
“现在呢?”
“被抬回去了。”青棠说,“听说病了,烧得厉害。”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煮茶。
“还有吗?”
青棠犹豫了一下,说:“还有一件事。婉嫔娘娘那边传话来,说高家最近在联络这位周贵人。”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高家。
周贵人。
有意思。
傍晚,云窈去承明殿送茶。
白弋坐在御案后,脸色不太好。看见她进来,他抬了抬手,让她过去。
云窈走过去,把托盘放下,站在他身边。
白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昨晚的事,你听说了?”
云窈点点头。
白弋放下茶盏,看着她。
“你觉得那周贵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窈想了想,轻声说:“臣妾没见过她,不好说。”
白弋看着她,目光复杂。
“朕见过。”他说,“长得还行,心思也多。”
云窈没有说话。
白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叹了口气。
“朕不想见她们。”他说,“可她们一个个往上扑,朕躲都躲不掉。”
云窈靠在他怀里,轻轻说:“陛下是天子,她们想亲近陛下,是人之常情。”
白弋低头看着她。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当初亲近朕,也是人之常情吗?”
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臣妾当初亲近陛下,是因为想活。”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云窈继续说:“臣妾那时候是末等采女,什么都没有。臣妾想,如果能让陛下记住臣妾,说不定就能活下去。”
白弋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窈的眼眶微微发红。
“可后来……”她的声音有些抖,“后来臣妾是真的……真的……”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
白弋看着她那副模样,目光慢慢软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抱紧。
“好了,朕不问了。”
云窈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可她的眼睛,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微微眯了眯。
他开始怀疑她了。
为什么?
因为周贵人那件事?
还是因为——高家那边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要更小心。
腊月初五。
周贵人的病好了。
她好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承明殿外“偶遇”皇帝。
可惜皇帝没理她。
她不死心,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
皇帝还是没理她。
消息传遍后宫,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谈。
有人说她不知天高地厚,有人说她痴心妄想,也有人说她勇气可嘉。
云窈听着这些议论,只是笑笑,不说话。
腊月初八,腊八节。
宫里照例要施粥,各宫各院都忙着熬腊八粥。承香殿也熬了一锅,云窈亲自看着火候,加了大枣、莲子、桂圆,熬得香甜软糯。
青棠在一旁帮忙,忽然压低声音说:“娘娘,周贵人那边又出事了。”
云窈头也不抬。
“什么事?”
青棠说:“她今日去给太后请安,在太后宫里哭了一场。说自己在宫里无依无靠,求太后怜惜。”
云窈的手顿了顿。
“太后怎么说?”
“太后没说什么。”青棠说,“只是让她回去好好待着。”
云窈点点头,继续熬粥。
无依无靠?
她可不是无依无靠。
她是高家那边的人。
这一出苦情戏,演给谁看?
傍晚,高婉来了。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帽檐压得很低,进门时还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云窈看着她那副模样,有些想笑。
“怎么了?被人跟踪了?”
高婉摇摇头,坐下,挥退宫女。
“娘娘,出大事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紧。
“什么事?”
高婉压低声音说:“嫔妾的娘传来消息,高家这次安排进宫的人,不止周贵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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