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茶方疑云

永宁五年，十月十九。

选秀前一日。

宫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储秀宫的秀女们最后一次练习规矩，各宫各院最后一次打探消息，内务府的太监们最后一次核对流程。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等着明日那场决定命运的大戏。

云窈却很平静。

她照常起身，照常梳洗，照常坐在窗边绣花。绣的是一枝梅花，细细的枝，小小的花苞，绣得极慢，极仔细。

青棠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云窈头也不抬：“想问什么？”

青棠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娘娘，明日的事……您有把握吗？”

云窈的针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两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没有。”

青棠的脸色变了。

云窈继续绣花。

“这宫里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有把握。”她慢慢说，“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自己输得不要太难看。”

青棠听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云窈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输。”

青棠愣住了。

云窈低下头，继续绣花。

那枝梅花，己经绣了大半了。

下午，高婉来了。

她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衣裳，脸上带着几分紧张。进门后，她挥退宫女，拉着云窈坐下。

“娘娘，都安排好了。”

云窈点点头。

高婉压低声音说：“嫔妾的娘己经把话递过去了。陈婉宁的母亲那边，应该己经知道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她怎么说？”

高婉犹豫了一下：“她……她不太信。说皇后娘娘答应过她，万无一失。”

云窈弯了弯嘴角。

“不信没关系。等明日到了殿上，她就信了。”

高婉看着她，目光复杂。

“娘娘，您真的不怕吗？”

云窈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怕。”她说，“怕有什么用？”

高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娘娘，嫔妾有个问题想问你。”

云窈看着她。

高婉咬了咬嘴唇，说：“娘娘的茶方，真的是您母亲传的吗？”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婉的脸色白了，连忙说：“嫔妾不是怀疑娘娘，嫔妾只是……”

云窈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她放下茶盏，看着高婉。

“婉嫔，”她轻声说，“你记住一件事。”

高婉认真地看着她。

云窈一字一句地说：“在这宫里，有些问题，永远不要问。”

高婉的脸色更白了。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抖：“嫔妾知道了。”

云窈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

高婉抬起头，看着她。

云窈弯了弯嘴角。

“这茶方，是我母亲传的。”她说，“每一味药，每一个步骤，都是她手把手教的。”

高婉的眼睛亮了亮。

云窈继续说：“可这不代表，陈婉宁家的茶方就是假的。”

高婉愣住了。

云窈看着她，目光深不见底。

“这世上，相似的方子多了。谁先谁后，谁真谁假，谁能说得清？”

高婉听着，若有所思。

云窈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所以明日的事，争的不是真相。”

高婉问：“那争的是什么？”

云窈弯了弯嘴角。

“争的是，陛下信谁。”

十月二十。

选秀日。

天刚蒙蒙亮，宫里就热闹起来。储秀宫的秀女们早早起身，梳妆打扮，换上最漂亮的衣裳。各宫的嫔妃们也陆续出发，往选秀的场所——御花园的听雨阁而去。

云窈不紧不慢地收拾着。

她今日穿的还是一身素雅的衣裙，月白色的底子，绣着淡淡的梅花纹样。头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耳朵上一对米粒大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青棠有些着急：“娘娘，您真的不打扮打扮？”

云窈摇摇头。

“今日的主角是秀女。”她说，“我打扮得再好，也比不过那些十几岁的小姑娘。何必去丢那个人？”

青棠听着，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劝了。

辰时正刻，云窈到达听雨阁。

阁里己经坐满了人。太后高坐主位，一身绛紫宫装，威严端庄。皇后坐在她下首，正红色的衣裙上绣着金线凤凰，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嫔妃们按位份依次落座，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

云窈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赵婕妤。她今日穿得格外鲜艳，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在云窈旁边坐下，看了云窈一眼，笑着说：“宁嫔今日还是这样素净。”

云窈点点头：“臣妾一向喜欢素净。”

赵婕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也是。素净好，素净不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