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五年,十月初一。
太后寿宴还有半个月,宫里却先迎来了另一件大事——选秀。
消息是魏吉祥亲自来承香殿传的。他躬着身,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说话时眼睛却一首盯着云窈的表情。
“陛下说了,这次选秀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后说宫里人少,冷清,该添些新人热闹热闹。”
云窈端坐着,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太后娘娘说得是。宫里是该添些新人了。”
魏吉祥看着她那副温顺的模样,心里暗暗点头——这位宁嫔娘娘,当真是个沉得住气的。
他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
门关上后,青棠忍不住开口:“娘娘,选秀……”
云窈抬起手,止住她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两棵光秃秃的桂花树。
选秀。
三年一度的选秀。
新人们会入宫,会分到各宫各院,会有新的面孔,新的争斗,新的死人。
而她这个入宫两年多的“老人”,会面临什么?
新人得宠,她失宠?
新人针对她,她应付?
还是——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还是,新人可以利用?
傍晚,云窈去承明殿送茶。
白弋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折子,眉头微微皱着。看见她进来,他放下折子,抬了抬手。
云窈走过去,把托盘放下,站在他身边。
白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说:“选秀的事,你知道了?”
云窈点点头。
白弋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云窈想了想,轻声说:“臣妾恭喜陛下。”
白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恭喜朕?”他说,“你知道朕一点都不想选秀吗?”
云窈抬起头,看着他。
白弋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
“选秀是太后的意思。”他说,“她说宫里人少,冷清,该添些新人。可朕知道,她真正的意思,是想往朕身边塞人。”
云窈没有说话。
白弋继续说:“她想塞高家的人,塞她的人,塞那些能帮她制衡皇后的人。这些人进了宫,朕的后宫就更乱了。”
他伸手把云窈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可朕没办法。”他说,“朕是皇帝,有些事,躲不掉。”
云窈靠在他怀里,轻轻说:“陛下不用躲。”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云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新人进宫,是好事。”她说,“她们会给后宫带来新的气息。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弯了弯嘴角。
“臣妾相信陛下。”
白弋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叹了口气。
“云窈,”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朕觉得,你比朕还看得开。”
云窈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
可她的眼睛,在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微微眯了眯。
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
是早就知道,拦不住。
十月初五。
第一批秀女入宫。
一共二十八人,都是十三到十七岁的少女,从各地选送上来。她们住在储秀宫,由嬷嬷们教规矩,学礼仪,等着最后的三轮殿选。
消息传到承香殿时,云窈正在绣花。青棠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秀女的来历——哪个是某大人的女儿,哪个是某将军的侄女,哪个生得特别美,哪个据说才情出众。
云窈头也不抬,继续绣着手里那枝梅花。
“娘娘,您不关心吗?”青棠忍不住问。
云窈的针停了停。
“关心什么?”
青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云窈抬起头,看着她。
“青棠,你知道这些秀女里,最后能留下来的有几个?”
青棠摇摇头。
云窈弯了弯嘴角。
“最多一半。”她说,“剩下的,有的会落选回家,有的会被指婚给宗室,还有的——会死。”
青棠的脸色变了。
云窈继续绣花。
“所以现在关心她们,太早了。”她说,“等她们活下来,再关心也不迟。”
十月初八。
高婉来了。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藕荷色宫装,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眉眼间也多了几分精神。进门时,她手里还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菊花。
“娘娘,嫔妾给您送花来了。”
云窈笑了笑,让人接过花,拉着她坐下。
高婉挥退宫女,压低声音说:“娘娘,嫔妾打听到一些事。”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说。”
高婉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这次选秀的秀女里,有几个人是皇后安排的。”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哪几个?”
高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云窈展开,上面写着三个名字和家世——
陈婉宁,工部侍郎陈敬之女,年十六。
沈清荷,光禄寺少卿沈茂之女,年十五。
赵若溪,翰林院侍读赵恒之女,年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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