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瑭哥

永宁二十年，五月十五。

赐婚的圣旨下来整整七天了，崔拂羽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走路，脚底下软绵绵的，总觉得不真实。每天早上醒来，她都要把圣旨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一遍，确认上面真的写着她的名字，才敢相信这不是做梦。

“拂羽！拂羽！”崔拂笙一头撞进她的屋子，脸红扑扑的，气喘吁吁的。“太子殿下来了！在前院！大伯让你出去！”

崔拂羽手里的梳子“啪”地掉在地上。她今天还没梳头，头发披散着，像一匹黑色的缎子铺在肩上。她穿着家常的旧衣裳，袖口上还沾着昨晚上画画的墨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毛茸茸的，乱糟糟的。

“他、他怎么来了？”崔拂羽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的花。

“我怎么知道！”崔拂笙急得首跺脚，“你快梳头换衣裳！大伯在前院陪他说话呢，你快些！”

崔拂羽手忙脚乱地捡起梳子，对着铜镜梳头。可她的手在抖，梳子老是被头发缠住，扯得她头皮生疼。她越急越乱，越乱越急，最后干脆把梳子一扔，抓起一根簪子随便挽了个髻，又手忙脚乱地翻衣裳。她翻了好几件，都觉得不好，最后抓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套上，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歪了，衣裳皱了，脸上的红还没退。

“拂羽，你好了没有！”崔拂笙在门口催了。

“来了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门。

白瑭坐在崔府的正堂里，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己经凉了，他一口都没喝。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石青色的绦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戴着太子金冠。他坐得很端正，腰挺得很首，可他的手指一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崔玄晔坐在上首，看着白瑭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他活了五十三年，什么没见过。这个十三岁的太子，在朝堂上举荐将军、在黄河边上治水、在御书房里求父皇赐婚，什么都敢做。可这会儿坐在崔家的正堂里，紧张得连茶都忘了喝。

“殿下，”崔玄晔开口了，“今日来，有什么事？”

白瑭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崔大人，晚辈今日来，是想看看拂羽。”他说完这句话，耳朵就红了。崔玄晔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嘴角那个弯更大了。他没有为难白瑭，只是点了点头。“拂羽在呢。臣让人去叫了。”

话音刚落，崔拂羽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头发挽得有些歪，脸上的红还没退，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急，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白瑭站起来，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她今天跟平时不一样。平时她见他的时候，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衣裳穿得妥妥帖帖，像一朵精心打扮过的花。可今天她像一朵刚睡醒的花，花瓣还有些皱巴巴的，可他觉得好看。比平时好看。

崔拂羽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瑭还了一礼。“崔姑娘。”

崔玄晔看了看白瑭，又看了看崔拂羽，咳嗽了一声。“拂羽，你带殿下在院子里走走。臣还有些事要处理。”他说完就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崔拂羽低着头，不敢看白瑭，声音小小的。“殿下，这边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正堂，穿过抄手游廊，走进了后院的园子。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石榴花红得像火，栀子花白得像雪，茉莉花小小的，香气却浓得化不开。崔拂羽走在前面，白瑭走在后面，两个人隔了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石榴树下的时候，崔拂羽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白瑭。“殿下，您怎么来了？”

白瑭看着她。“想你了。”

崔拂羽的脸“唰”地红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梨涡深深的，像盛了两盅蜜。“殿下，您说话越来越不正经了。”白瑭的耳朵也红了，可他没有躲，就让她看着。“我说的是实话。”

崔拂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有一面鼓在胸腔里敲，咚咚咚的，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白瑭也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看着她。两个人站在石榴树下，红着耳朵，谁都不看谁。风吹过来，把石榴花吹落了几朵，红艳艳的，落在崔拂羽的发髻上，落在白瑭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