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西年,秋。
陈才人死后第三个月,御花园的桂花开了。
今年的桂花开得格外盛,金灿灿的缀满枝头,香得整条夹道都能闻见。嫔妃们三五成群地去赏花,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云窈没去。
她坐在承香殿的窗边,绣着新的花样——这回是一枝桂花,金灿灿的花朵,墨绿的叶子,绣得极慢,极仔细。
青棠从外头进来,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娘娘,出事了。”
云窈的手没停,针尖穿过绸缎,发出轻微的“噗”声。
“说。”
“高婕妤……”青棠压低声音,“高婕妤被禁足了。”
云窈的针顿了顿。
“为什么?”
“说是御花园那日,她推了赵婕妤一把。”青棠的声音压得更低,“赵婕妤摔了一跤,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赵婕妤?”
就是以前的赵美人。周淑媛死后不久,她晋了婕妤。
云窈放下绣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赵婕妤怎么样了?”
“太医说没有大碍,但得静养。”青棠说,“陛下发了很大的脾气,当场就把高婕妤禁足了。”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谁看见高婕妤推人了?”
青棠犹豫了一下:“是……是周淑媛宫里的人。”
云窈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周淑媛。
那个三个月前小产、以后再难有孕的周淑媛。
她宫里的人,看见了高婕妤推人。
有意思。
云窈放下茶盏,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两棵桂花树。
“还打听到什么?”
青棠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奴婢听说,那日御花园里,原本只有高婕妤和赵婕妤两个人。可后来不知怎么的,周淑媛的人也去了。”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周淑媛的人去做什么?”
“说是……说是采桂花。”
云窈轻轻笑了一声。
采桂花。
采得可真巧。
“娘娘,”青棠忍不住问,“这事……是不是周淑媛故意安排的?”
云窈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呢?”
青棠低下头,不敢说话。
云窈走回窗边,继续看着那两棵桂花树。
风吹过,金灿灿的花朵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
“周淑媛恨高婕妤。”她慢慢说,“恨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青棠的肩头抖了一下。
“可她拿不出证据。”云窈继续说,“所以她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她转过身,看着青棠。
“现在,机会来了。”
傍晚,云窈去承明殿送茶。
白弋坐在御案后,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他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却没有看,只是盯着某处出神。
云窈走过去,轻轻把托盘放在案角。
白弋抬起头,看着她。
“高婕妤的事,你知道了?”
云窈点点头。
白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觉得是她做的吗?”
云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深,很复杂,有疲惫,有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云窈想了想,轻声说:“嫔妾不知道。”
白弋看着她,没有说话。
云窈低下头,继续说:“嫔妾只知道,那日御花园里,只有高婕妤和赵婕妤两个人。赵婕妤摔了,高婕妤在旁边,旁人看见的,就是这样。”
白弋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周淑媛的人看见的,不一定准?”
云窈摇摇头:“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嫔妾只是说,嫔妾没亲眼看见,不敢乱说。”
白弋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你总是这样。”他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
云窈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白弋低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
“有时候朕真想问问你,”他说,“你到底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还是装得太像?”
云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陛下觉得呢?”
白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无奈。
“朕不知道。”他说,“朕只知道,你是这宫里,唯一让朕能睡着的人。”
云窈的心微微一动。
她靠回他怀里,轻轻说:“那就够了。”
夜深了。
云窈回到承香殿,坐在窗边。
月光照在桂花树上,把金灿灿的花朵染成银白色。香气一阵一阵飘进来,甜丝丝的。
她想起皇帝方才说的话——你是这宫里,唯一让朕能睡着的人。
他信她。
或者说,他需要信她。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云窈的嘴角弯了弯。
高婕妤被禁足了。
周淑媛出手了。
皇后呢?
皇后在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场棋,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高婕妤被放了出来。
禁足三日,罚俸半年,没有别的惩罚。
消息传来时,云窈正在煮茶。青棠气呼呼地跑进来,压低声音说:“娘娘,高婕妤出来了!就关了三天,什么都没动!”
云窈的手没停,继续往炉子里添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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