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十六年,十月初十。
云窈有孕的消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小月都不知道。每日照常起居,照常煮茶,照常去给皇帝请安。只是把每日的安胎药藏在小厨房的药罐子里,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喝。药是苦的,苦得她皱眉,可她一声不吭。何太医每隔三日来请一次平安脉,对外只说是节气变换,给娘娘调理身子。谁也没有怀疑。
可身子瞒不了人。十一月开始,她害喜得厉害。早上起来,闻见什么味儿都想吐。小月端了早膳来,她看了一眼,胃里翻涌,捂着嘴跑出去了。小月吓坏了,追出去。“娘娘,您怎么了?”云窈扶着廊柱,干呕了好一阵,什么都吐不出来。她首起身,擦了擦嘴角。“没事。最近肠胃不好。”小月将信将疑,没有再问。
白瑭从上书房回来,看见云窈脸色苍白,坐在窗边,手里捧着茶盏,却没有喝。“娘,您怎么了?”云窈摇摇头。“没事。可能着了凉。”白瑭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他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是不烫。他皱起眉头。“娘,您骗人。您没有发烧。”云窈笑了。“我说的是着了凉,不是发烧。”白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有再追问。可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担心。
十一月十五,云窈在御花园里遇见了褚映云。她正蹲在假山后面,采最后一茬菊花。菊花己经谢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朵,小的,黄的,缩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都看不见。褚映云采得很认真,一朵一朵,放进篮子里。看见云窈,她站起身。“娘娘。”云窈走过去,看着她的篮子。“采菊花做什么?”褚映云说:“晒干了泡茶。菊花性凉,清肝明目。秋天喝最好。”云窈点点头。褚映云看着她,忽然问:“娘娘,您脸色不好。是不是没睡好?”云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最近事多。”褚映云没有追问。她从篮子里拣出几朵最好的菊花,用帕子包好,递给云窈。“娘娘拿回去泡茶喝。安神的。”云窈接过来,笑了。“好。”
十一月二十,下了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谁在天上撒盐。白蘅站在廊下,伸着手接雪花,接了半天,手心只有一滴水。她皱起眉头。“额娘,雪花没了。”林栖笑了。“雪花化了。”白蘅说:“为什么要化?”林栖想了想。“因为它怕你。怕你把它捏碎了。所以它先化了,不让你捏。”白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把手缩回去,不再接了。
云窈站在承香殿的廊下,看着这场雪。雪落在院子里,落在桂花树上,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上。她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落在掌心,凉凉的,很快化了,只剩一滴水。她看着那滴水,忽然笑了。再过几个月,她的孩子也要出生了。那时候,雪化了,花开了,春天来了。
十一月二十五,皇帝来了。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肩上落着几片雪花。进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在屋里玩耍的白钰,又看了看坐在窗边的云窈,嘴角弯了弯。“云窈。”云窈站起身。“陛下。”两人在窗边坐下。云窈给他倒了一盏茶。皇帝接过来,喝了一口。“你最近瘦了。”云窈低下头。“可能是换季,胃口不好。”皇帝看着她。“有没有叫太医看看?”云窈点点头。“看过了。何太医说,是脾胃不和,开了几副药。”皇帝没有追问。他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云窈,朕有件事想告诉你。”云窈的心微微一跳。“什么事?”皇帝说:“瑭儿十岁了。朕想让他正式学着批折子。”云窈沉默了一会儿。“陛下决定就好。”皇帝看着她。“你不愿意?”云窈摇摇头。“不是不愿意。是心疼。他才十岁。”皇帝说:“朕十岁的时候,己经在帮父皇管理朝堂了。”云窈知道。她只是心疼。可她没有说。她只是点点头。“好。”
十二月,云窈的肚子开始显怀了。藏不住了。她把高婉、霍昭、贤妃叫来,告诉她们。高婉愣住了。“云窈……你怎么不早说?”云窈摇摇头。“不能说。”霍昭也急了。“娘娘,你现在不说,万一……”云窈握住她们的手。“你们听我说。”两人看着她。云窈说:“这个孩子,我要自己护着。你们帮我,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高婉点点头。“你放心。”霍昭也说:“娘娘放心,我嘴严。”贤妃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等她们说完了,她才开口。“云窈,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陛下?”云窈想了想。“等过了年。”贤妃点点头。“也好。过年事多,没人注意。过了年再说,更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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