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给谁当狗不是当狗

护卫指尖一弹，一枚灵石落在疤脸脚边。

中品灵石。

疤脸捡起灵石，入手温润，灵力充沛，远非下品灵石可比。这一枚，够买十只这样的木鸟了。心里那点憋屈奇异地散了。

护卫己经接过木鸟，转身走回轿子旁，躬身递进帘子。

疤脸一把将女儿抄起来抱进怀里，拍了拍小丫头的背：

“乖囡，不哭。爹回去给你买糖，再买朵绢花，比这破鸟好看。”

女儿的小胳膊环住他脖子，热乎乎的呼吸喷在他侧颈，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带着点努力憋回去的鼻音：

“不要糖。”

疤脸愣了一下：“那要什么？头绳？还是上次你看上的那个会转的风车？”

女儿摇头，小脑袋蹭着他脖颈的皮肤，瓮声瓮气，“爹爹……你刚才笑得好难看，铃儿不喜欢你那样，不要爹爹那样笑。”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笑。

但她见过。

每次家里来那些穿得光鲜的叔叔伯伯，爹爹脸上就是那种笑。他们会捏她的脸，掰开她的嘴看牙齿，摸她的骨头，从肩膀摸到脚踝，手指又滑又腻。

爹爹就在旁边那样笑着，不说话，有时候还递茶。

她喜欢爹爹半夜从外面回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有时候是几块油汪汪的酥饼，有时候是烧鸡。

他骂骂咧咧，说今天哪个没长眼的王八蛋敢跟他抢地盘，然后撕下最肥的鸡腿肉塞给她。

她不想要糖，不想要绢花，也不想要那只丑鸟。她想要爹爹不用再对别人弯腰，不用再那样笑。

但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只有几岁，词汇贫乏得兜不住心里那股酸胀的情绪。

疤脸喉咙里哽了一下，手掌盖住她小小的后脑勺：

“傻囡囡。”

疤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跟金牙老大出去收账。

那家人穷得只剩一口锅，男人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板上，砰砰响，血糊了一脸。女人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的孩子吓得尿了裤子。

老大一脚踹翻了那口锅，锅砸在地上裂成几瓣，钱拿走了，一个子儿没留。

他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家人的绝望，心里想的是：老大真威风。

现在他成了跪着的人。腰弯着，手递着，等着对方从指缝里施舍根骨头，还得感恩戴德说声赏得好。

不过也没什么，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他在金牙帮那些凡人面前是爷，在城主府修士面前就是条狗。那修士在小公子面前，不也是一条狗？

左右都是狗，区别只是给谁当狗。

他早该习惯的。

疤脸把灵石揣进怀里，抱着女儿转身钻进人群。

……

纵山月在疤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侧身隐进了旁边一个卖竹编的摊位后面。

她借着竹篓的缝隙往外看，看着疤脸弯腰捡灵石，抱起女儿离开，那顶轿子也重新被抬起，朝着内城深处走去。

她没见过疤脸本人，但佬鬼给的情报里详细描述过这道标志性的疤。

情报里还提过，疤脸在内城有个相好的。当时纵山月只当是这号人物在温柔乡里留个后路，没往心里去。

现在看着疤脸怀里那个小丫头，她心里的疑惑轻轻动了一下。

女儿？

她记得清楚，上次在骰子帮赌坊灌醉的那个金牙帮小头目，提过一嘴，说疤脸“裤裆里那卵硬不起来”。

但现在看来，多半只是那小头目纯粹嘴臭瞎骂。

毕竟这丫头养得精细，穿着比外城一般富户家的孩子还体面，疤脸看她的眼神，也不是没感情。

纵山月思索着。

疤脸有女儿，这事连佬鬼的情报里都没提，这说明疤脸藏得很深。估计是放在内城那个相好那里养着，只偶尔去看看。

天色渐晚，晚霞把天空染成凄艳的紫红。

内城人开始三三两两地往自家窝里缩，外城来的还在街上磨蹭，恋恋不舍，徘徊着，眼睛恨不得把那些飞檐翘角、青砖灰瓦都剜下来带走。

孩子们攥着新得的玩具，还在回味看到的大场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大人们则更多是在计算今天的得失，或者低声抱怨人多挤得蛋疼，嫌东西贵得能剜心肝。

纵山月从竹篓子后头晃出来，重新扎进人流。她走得很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自己一退再退不行。金牙帮那种地头蛇，你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得让他知道，你手里也有能让他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