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但也仅此而已

纵春生听着祁年这充满孩子气的幻想，伸出小肉爪子拍了拍祁年的膝盖，嘴里又“啊”了一声。

一首靠在门框上的纵山月，撩起眼皮瞥了他们一眼，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幻想，最后都碎在测灵根那天的石头前。

她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要想不靠外物，自己在天上待着，那至少得是金丹。”

祁年立刻扭过头，眼睛亮得能当灯使：

“林姨，你知道？你见过？”

“没见过，听人说过。练气的，连把像样的飞剑都御不起来，顶多跳得比屋顶高点儿。”

“等到了筑基的，才能踩着剑在天上窜。风在耳边呼呼的，但修士有法子让风绕着你走，头发丝都不会乱。”

纵山月依旧望着天：

“往上飞，地上的东西越来越小，房子像搭起来的积木，人像蚂蚁。往远处看，能看见山尖尖上的雪，看见河弯弯曲曲像条带子。”

“天很高，很空。飞久了，会觉得底下那些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为一口吃的打破头的事，都变得……很小，很远，没意思。”

祁年听得入神，嘴巴微微张着，己经跟着纵山月的描述飞到了天上。他追问：

“那要是金丹呢？怎么飞？”

“金丹啊，”纵山月收回目光，看向祁年，“金丹修士灵力浑厚，心念一动，就能托着自己离地。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停就停，比御剑自在些。”

“飞起来，周身自然有灵力流转护着，不冷不热，西季如春。从云里穿过去，湿漉漉的，有时候还能看见彩虹挂在脚底下。”

以前道争时代，天空乱得很，修士想怎么飞就怎么飞，贴地窜过人家屋顶，惊起一片鸡飞狗跳是常事。

哪像现在，仙盟立了规矩，城里城外都有禁飞区，飞行高度也有讲究，飞得太低，巡城司的弩箭和阵法可不是吃素的。

纵山月说完，看着祁年那副向往得快要流口水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不过，得先有灵根。有灵根，还得看是什么成色。差的灵根，练气期顶天了，御剑的门槛都摸不着。好的灵根，筑基有望，能御剑，但想不靠外物凌空飞……难。”

纵山月没再继续说下去，把纵春生抱起来，用布带捆在胸前：

“行了，天塌不下来，日子还得过。你该回哪回哪去，我一会要出门。”

祁年“哦”了一声，有点蔫，但还是乖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之前回头看了眼纵春生：“春生弟弟，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说完，飞快地溜回了对门。

纵山月也踏进外面能把人烤熟的热浪里。

最近天气热得邪性，活计也跟着难熬起来。

码头卸货，木板被晒得烫手，摸上去能烙掉一层皮；赌坊清理，呕吐物和尿渍在高温里发酵，那股味儿能顶得人脑仁疼。

纵山月背着纵春生，汗水把两人之间的布带浸得能拧出水。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新朝初立，仙盟执法队在各城广招人手，门槛不低，至少要筑基。

最初半年，名额几乎被世家子弟和九大宗门内定，后来上面不知哪位大人物发了话，说要“广纳贤才，以示公允”，才勉强开了条小缝，给散修留了极少名额。

百花城里也设了考点，消息长了腿，把附近山沟里、破庙里、凡俗界有点野心的散修都勾了过来。

内城的客栈早就爆满，房价涨得吓人，这些囊中羞涩、或者习惯了苦修的散修，蝗虫一样涌进了外城，挤满了廉价的窝棚、破庙，甚至桥洞。

这些涌进来的修士，鱼龙混杂。

有出身小宗门、想来搏个前程的；有家道中落、想靠此翻身的世家旁支；更多的，是身无长物、全凭一口气苦熬上来的散修。

不是所有修士都有钱。

尤其是那些苦哈哈的剑修，有点灵石都恨不得熔了喂给本命飞剑，口袋比脸还干净。

他们也要吃饭，也要住店，也要灵石买丹药符箓。内城的活计轮不到他们，那是世家和九大宗门子弟的地盘。

他们就把目光投向了外城。

于是人力市上出现了让纵山月这样底层苦力绝望的一幕——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指着码头那边堆成小山的麻袋：“卸这批灵谷，一百个铜板，要手脚麻利的！”

话音未落，人群里立刻走出个沉默的汉子，手掐法诀，低喝一声“起！”，那堆足有上千斤的麻袋竟然微微离地，悬浮起来寸许。

挥袖又一卷，一股无形的风托着那些麻袋，稳稳当当地朝着指定的仓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