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这和狗有什么区别？

小公子拖长了调子，“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让你说话，你才能开口；我让你闭嘴，你就得把嘴缝上。”

“我高兴了，赏你块点心；我不痛快了，拿你出气，你也得受着。你的时间是我的，你的耳朵是我的，你的手脚也是我的。”

“我读书，你在一旁安静研墨；我习练术法，你负责收拾器具；我闷了，你得想法子让我觉得有趣；我倦了，你就得立刻消失，别在我眼前碍事。”

“藏书楼的书你可以看，但得在我眼皮底下看。我看哪本，你看哪本。我看累了，你就得合上。月钱是六块，但扣不扣，扣多少，看我心情。”

“衣裳是西季各两套，但穿旧了、脏了、破了，得你自己补。府里不养闲人。”

“哦对了，你得睡在我外间。夜里我要是疼醒了，或者睡不着，你得进来，跪在脚踏上，给我念书，念到我睡着你才能走。我要是做噩梦了，你得第一时间进来，点灯，倒水，或者就站着。”

“所以，”纵春生等他说完了才开口，“我还是不能说不，对吧？”

“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不到，或者不想做，我可以摇头，说‘公子，这个我做不来’吗。”

小公子盯着纵春生，像在看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傻子。

“当然不能。”他说，声音里带上了点不耐烦，“你是我的陪读，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这有什么好问的？”

“哦。”纵春生点点头，“那这和狗有什么区别。狗听不懂人话，所以用鞭子教。我听得懂，所以用规矩教。教的东西都一样：听话。”

“我说了是陪读！”小公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区别大了去了！”

“狗只能睡在院子里，你可以睡在厢房。狗吃剩饭，你吃点心和灵果。狗不会识字，你可以看书。这区别，还不够大吗。”

纵春生回：“但狗也不能说不。狗也得挨打，也得看主人心情，也得睡在门外，主人一叫就得摇着尾巴进去。区别在哪？”

墙内安静了一瞬。

小公子发现自己被绕进了一个他从未思考过的弯里。

主家赐予衣食机会，仆从献上忠诚服从，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如同日出日落一样无需质疑的道理吗？

府里的下人，学堂的伴读，那些依附城主府的小家族子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或许心里有怨，但面上永远是感恩戴德，从未有人敢把这条底线翻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下，用“狗”这个字眼反复摩擦。

小公子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习惯了他扔出骨头就有人摇尾，习惯了他沉下脸就有人发抖。

可树上的，既不摇尾，也不发抖，不肯弯腰去捡他扔出去的糖。

现在，还要把他习以为常的“规矩”拆解成“训狗”。

小公子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开出的条件，足够让内城任何一个穷酸散修跪下来舔他的鞋底。

藏书楼、点心、灵石、不用再偷学……这些词他一颗颗砸过去，等着看对方脸上露出那种贪婪与卑微的动摇。

可墙外那张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这和狗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

区别？区别当然有，天壤之别。

他给的是一条通天梯，对方却非要说那是狗链子。

“那你说，”小公子往前倾了倾身，“怎么样你才肯答应？你想要什么区别？”

他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居然在跟一个趴在墙头偷学的野小子谈条件。可那股非要拧过这个弯、非要让这影子低头的劲儿上来了，压都压不住。

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脑子有病的家伙，到底想要什么。想要更多灵石？更好的功法？

纵春生没立刻回答。

小公子这个问题，看似退让，实则是个陷阱。

答应提条件，就等于承认了这场交易的基础——他愿意用某种程度的服从，去交换那些好处。

一旦开始讨价还价，就落入了对方的规则。

但他也不能首接拒绝。把对方逼急了，真掀了桌子，对他没好处。

他需要一条缝。

一条既能暂时满足对方掌控的幻觉，又能给自己留下腾挪空间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