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古寺避雨

河岸的景致在日复一日的跋涉中变得单调。

深绿的灌木丛，永不停歇的潺潺水声，以及头顶那片时而湛蓝时而阴郁的天空。

叶宸澈己经习惯了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脚下蜿蜒曲折的小径，以及身侧弟弟那越来越沉稳的脚步声。

他们的干粮早就彻底告罄，如今的食物全依赖那个日益磨损的藤网。

每日捕获的鱼大小不一，时多时少，只能勉强维持住生机，像是饱餐一顿那种好事，那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叶宸澈能感觉到自己肋骨逐渐分明，叶宸寒原本圆润的小脸也尖削了下去，但幸好那双眼睛依然明亮，紧紧跟随他的每一步。

午后，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远山被灰蒙蒙的雨雾吞没，风里传来潮湿泥土和雨水将至的腥气扑鼻而来。

叶宸澈抬头望向天空，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向林梢，天空好似压低了几层，空气沉闷得让人呼吸不畅。

“要下大雨了。”他皱紧眉头，环顾西周，西处几乎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

上游不远处河岸变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得找个地方躲雨。”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叶宸寒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地砸落，在河面和树叶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很快，雨势转密，噼啪作响，天地间拉起一道灰白的水帘。

就在视线几乎被雨水模糊时，叶宸寒喘着气，喊道：“哥哥！看那边！”

透过迷蒙的雨幕，对岸一处凸出的山崖下，隐约露出一个灰黑色的、方正的轮廓。不像天然岩洞，更像……建筑的一角。

没有时间犹豫了。

这里的河面稍窄，但水流较急。

叶宸澈立刻蹲下身子，皱着眉，严肃对弟弟讲：“寒寒，抱紧我脖子，闭上眼睛，别松手，记住，不要松手。”

叶宸寒立刻攀上他的背，双臂死死搂住。

叶宸澈涉入河中，冰冷湍急的水流立刻冲得他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失衡，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绷紧，使劲的将削尖的树枝深深扎入河底稳住身体，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对岸挪去。

水越来越深，漫过腰际，冲击力几乎要将他卷倒。背上弟弟的颤抖通过紧贴的身体清晰传来。

不能停！

要稳住！

快了！就快了！很快就上岸了！

终于，脚底触到对岸的沙石。他踉跄着爬上岸，顾不上喘息，拉着弟弟朝那建筑轮廓奔去。

雨水模糊了视野，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座极小、极破败的寺庙。

土坯垒砌的围墙塌了大半，露出院内荒草杂生。

破庙在暴雨中瑟缩，低矮的正殿灰瓦残破，木门朽坏，半挂在门框上。雨水从破洞滴落，在地上形成一道浑浊的小溪。

叶宸澈拨开垂挂的枯藤，弯腰钻进殿内。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后的暴雨达到了顶峰，哗然的巨响吞没了一切声音，世界只剩下无边的水幕。

殿内昏暗，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气味，唯有惨淡的天光从屋顶的漏洞渗入，一道惨白，斜斜钉在佛像身上，勉强照亮漂浮的尘埃。

佛像正对着门，佛台前空空如也，连个香炉或破蒲团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至少这里有屋顶，可以能挡住那倾盆的暴雨。毕竟在大自然面前，凡人是何等的渺小。

叶宸澈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刺骨的寒冷。衣服早己湿透，紧贴在身上。叶宸寒更是冻得嘴唇发紫，小小地打着小哆嗦。

他赶忙放下布包，将弟弟拉到相对干燥的角落，动手拧干两人外衣的水，又找出最后两块相对干燥的布巾给弟弟擦拭头发。

“冷……”叶宸寒牙齿不受控的上下打颤，咯咯作响，说出的话都囫囵不清。

“哥哥立马去生火，你先擦擦头发。”叶宸澈扫视殿内。

墙角堆着些烂木头和干草，大概是以前避雨的人留下的吧。

他小心地收集起尚未完全受潮的部分，在弟弟附近，用火石艰难地引燃一堆小小的篝火。

橙红的火苗蹿起，逐渐驱散了寒意和一部分黑暗。温暖的光晕在斑驳的墙壁和沉默的佛像上跳跃。

叶宸澈小心的将湿衣服架在火堆旁烘烤，两人听着外面轰隆的雨声，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衣服冒出丝丝蒸汽，叶宸寒的小脸也渐渐恢复了些血色，他抱着膝盖，目光落在佛像上，轻声问：“哥哥，这佛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