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条

运动会之后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月中旬。天气渐渐凉了，早晚要穿外套，中午的阳光却还带着夏天的余温。

黑板报终于出完了。姜栀画的那棵大树栩栩如生，树叶的渐变色过渡自然，藏在树叶间的小鸟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主题文字是林栀柠写的，用了艺术字体，描了边，看起来像印上去的一样。苏晚负责的“心愿墙”部分贴满了同学们写的便利贴，花花绿绿的，像一树的花朵。

“太完美了！”班长站在教室后面，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着板报，“这次肯定能拿年级第一。”

姜栀也很满意自己的作品，但她更在意的是——出板报的这段时间，她跟林屿说了不到十句话，而且每一句都是“借过一下”“谢谢”“嗯”这种级别的。

“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姜栀在午休的时候趴在桌上，跟林栀柠抱怨。

“什么样？”

“就是……礼貌但疏远。你跟他说什么他都客客气气的，但就是感觉隔了一层。”

林栀柠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的。林屿在班里人缘很好，大家都喜欢跟他打交道，但他真正的朋友似乎不多，除了同桌陈默，好像没有特别亲近的人。

“也许他只是比较慢热？”林栀柠说。

“可能吧。”姜栀叹了一口气，“算了，不想了。对了栀栀，你数学笔记借我抄抄呗，我上次月考数学才考了西十三分，我妈差点没把我吃了。”

“你又没及格？”林栀柠从抽屉里翻出笔记本递给她。

“数学对我来说就是天书。”姜栀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忽然抬起头，“栀栀你字真好看。”

“还行吧。”

“真的，很干净，看着舒服。”姜栀认真地说，“不像我的字，跟蚂蚁爬的一样。”

林栀柠笑了笑，没接话。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栀柠正在做英语卷子，一张纸条从旁边飞过来，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苏晚。苏晚摇了摇头，示意不是她传的。

林栀柠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清秀工整：

“你的数学笔记还在我那里，明天还你。——林屿”

她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屿的方向，他正低着头写作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拿起笔，在纸条下面写了一句：

“好的，不着急。”

写完之后她犹豫了一下，把纸条折好，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让苏晚帮忙传过去。苏晚接过纸条，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然后默默传给了前面的同学，接力传到了林屿桌上。

林屿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纸条夹进了课本里。

苏晚看到了那个笑容，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停留了三秒钟，才落下第一笔。

从那天开始，传纸条变成了两个人之间的固定节目。

起初只是关于笔记的事情——“第三章的例题第三题我看不太懂，你的解法能给我讲讲吗？”、“明天数学小考的范围你清楚吗？”

后来慢慢变成了别的——“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不错，你去吃了吗？”、“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你跟谁一组？”

林栀柠每次收到纸条都心跳如鼓，每次回复都字斟句酌，写完之后还要反复看好几遍，确认没有写什么不该写的话。

她把这些纸条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会拿出来看一遍，然后再放回去。她知道这样做不太对——毕竟姜栀才是那个光明正大喜欢林屿的人，而她只是在偷偷摸摸地享受这种隐秘的快乐。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苏晚是最先察觉到异样的人。她注意到林栀柠和林屿之间越来越频繁的纸条往来，注意到林栀柠每次收到纸条时微微泛红的脸颊，也注意到林屿看向林栀柠时眼神里那种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看普通同学的眼神，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是在看一件易碎品。

苏晚什么也没有说。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发生，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放学后三个人照例一起走。姜栀今天心情不太好，因为她上次月考的总分排名又下降了，被她妈妈念叨了一整个周末。

“我妈说再这样下去，高二分科的时候就不让我选文科了，让我去学美术。”姜栀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