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五月

五月，夏天的序幕被缓缓拉开。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教室里的吊扇从早转到晚，发出嗡嗡的低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浓密得遮住了半边天空，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林栀柠换上了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衬衫和深蓝色百褶裙。校服的布料很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凉丝丝的。她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姜栀说她扎马尾比披着头发好看，“脸小，脖子长，扎起来显得精神”。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林栀柠问。

“当然是夸你。”姜栀理首气壮，“你以为我只会损人吗？”

“你确实比较擅长损人。”苏晚在旁边淡淡地说。

“晚晚！”姜栀假装生气地跺了跺脚，“你最近怎么回事？每次都拆我的台！”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不能这么说！很伤人的！”

“伤到你了吗？”苏晚歪着头看她，表情认真。

姜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你继续说，我习惯了。”

三个人笑作一团。教室里有人投来目光，但她们不在乎。她们的笑声是夏天的第一种声音，清脆、明亮、充满生命力。

五月的校园里有很多事情发生。篮球赛、合唱比赛、社团文化节，一个接一个，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林屿参加了篮球赛。他是班里的主力控卫，球衣号码是7号——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数字，因为“七”在中文里跟“起”谐音，代表开始。

“你选号码的理由也太随便了吧。”林栀柠笑着说。

“不随便。”他认真地说，“遇见你，就是我的开始。”

林栀柠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手指在屏幕上乱划，什么也没看。

姜栀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天哪，林屿你说情话的样子也太帅了吧！栀栀你脸红什么？快说点什么回应他啊！”

“我不知道说什么。”林栀柠小声说。

“你就说‘你也是我的开始’啊！”姜栀急得首跺脚，“这么简单的台词都不会接！”

苏晚在旁边笑出了声：“你别逼她了，她脸皮薄。”

“脸皮薄怎么谈恋爱？”姜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栀栀你得练练，不能每次都让他说，你得回应。”

“我知道了知道了。”林栀柠捂着发烫的脸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篮球赛在半决赛的时候，林屿的脚踝扭了一下。不是很严重，但肿了一个包，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林栀柠在场边看到了，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比赛结束后，她跑过去，蹲下来看他的脚踝。

“疼不疼？”

“还好。”他说，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显然在忍着疼。

“你别硬撑。”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去医务室看一下。”

“不用，小事。”

“林屿。”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很多，“去医务室。”

林屿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去医务室。”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林栀柠跟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的手臂很结实，隔着球衣能感觉到肌肉的温度。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她说，“你以后小心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好。”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听你的。”

两个人在夕阳下慢慢地走向医务室，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林栀柠扶着他，他靠着她的支撑，两个人走得很慢，但很稳。

医务室的老师给林屿的脚踝做了冷敷，又喷了云南白药，用绷带固定了一下。说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但不能剧烈运动。

“这几天别打球了。”老师说。

“知道了。”林屿点了点头。

从医务室出来，天己经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上，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远处教学楼的窗户亮着灯，隐隐约约能看到晚自习的学生。

“我送你回家。”林栀柠说。

“不用，又不远。”林屿说。

“你脚受伤了，我送你。”她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屿看着她，笑了：“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林屿的脚还是一瘸一拐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林栀柠走在他左边，偶尔伸手扶他一下，他偶尔也靠在她肩膀上借一下力。

“林栀柠。”他忽然叫她。

“嗯？”

“你今天哭了？”

“没有。”她否认，“就是眼睛有点红。”

“因为我受伤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以后我会小心的。不让你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