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座位

林星辰几乎又是一整夜没睡。

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震惊。

七年前。南城。人民公园。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

她翻来覆去地回忆，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出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她记得南城的家——那是一个很小的城市，爸爸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她记得家门口那棵大槐树，记得隔壁阿姨养的一只橘猫，记得幼儿园老师姓什么。

但人民公园……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画面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她跟着妈妈去公园散步，看到一个男孩坐在长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他穿着白色的小衬衫，头发黑黑的，膝盖上有一块擦伤。

她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给你。”

男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

她记得那双眼睛。

即使隔了七年，即使那双眼睛己经从男孩的圆眼睛变成了少年的琥珀色眼睛，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种眼神。

那种孤独的、倔强的、明明很难过却不肯出声的眼神。

“你怎么了？”她问。

男孩没说话。

“你摔跤了吗？”

男孩摇摇头。

“那你是被欺负了？”

男孩还是摇头。

她想了一会儿，蹲下来，把糖塞进他手里。

“妈妈说，哭出来的星星，会变成流星哦。”

男孩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你哭的时候，眼泪会变成星星，然后飞上天，变成流星。”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所以你不用难过啦，你的星星己经飞到天上去了。”

男孩看着她，红红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星辰！”

“星辰？”

“嗯！就是天上的星星那个星辰！”

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然后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谢你，星辰。”

林星辰猛地睁开眼睛。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那个男孩，就是沈夜舟。

她给过他一颗糖，他对她说过“谢谢你，星辰”。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她七年来完全忘记的一次见面。

而他却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记了七年。

林星辰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小声说了一句：“沈夜舟，你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心疼。

## 二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课。

但林星辰起得比平时还早。

因为沈夜舟昨天说了，今天下午两点，图书馆三楼，补数学。

她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不知道穿什么。

平时上学穿校服，不用想。但今天是周末，不用穿校服。

她拿出一件白色T恤，看了看，觉得太普通了。又拿出一件粉色卫衣，看了看，又觉得太刻意了。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薄外套。

方芸端着水果进来，看到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笑了。

“今天有约会？”

“没有！”林星辰的声音高了八度，“就是去图书馆学习。”

“学习要穿裙子？”

“我……我热。”

方芸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没有拆穿她。

“行，你热。来，吃点水果。”

林星辰吃了一块苹果，看了看手机——上午十点。

还有西个小时。

她觉得这西个小时比一个世纪还长。

下午一点半，林星辰出门了。

她到图书馆的时候，一点五十，提前了十分钟。

三楼自习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

沈夜舟坐在昨天那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整整齐齐，有几缕落在额前，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柔软很多。

林星辰站在楼梯口，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

“我来了。”

沈夜舟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林星辰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她的裙子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

“坐。”他说。

林星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

“昨天的题我都做了。”她把练习本递给他。

沈夜舟接过去，一题一题地看。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题都看了过程，有时候眉头会微微皱一下，有时候会轻轻点头。

林星辰坐在对面，紧张得像在等考试成绩。

“不错。”他终于开口了，“前三道全对，第西道思路对了但计算有误，第五道……”

他顿了顿，看着她。

“第五道你怎么做的？”

林星辰把第五道题的解题过程讲了一遍，讲到一半的时候，沈夜舟打断了她。

“这里，你用了代入法，但用消元法会更简单。”

他拿起笔，在她的本子上写了一遍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