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六岁的时候说过要娶她。

林念禾今天满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晚上还有一节选修课。她不能去医院。但她从早上醒来就在想他——想他昨天说的“累”，想他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的样子，想他喝排骨汤时嘴角沾到的汤汁。

早上七点西十，她坐在食堂里，面前是一碗白粥、一个茶叶蛋、一碟酱菜。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林念禾：早饭。食堂。白粥，茶叶蛋，酱菜。

消息发出去，对面很快就回了。

陆止安：好。我上午做康复训练，做完告诉你。

林念禾：今天屈伸多少度？

陆止安：康复师说今天试试七十五度。

她皱了皱眉。七十五度。上周才六十度，这周就要到七十五度？是不是太快了？她正要回复，对面又发来一条消息。

陆止安：今天有人来看我。

林念禾：谁？

陆止安：小时候的邻居。一个姐姐。

林念禾的手指停住了。小时候的邻居。姐姐。

林念禾：你小时候的邻居？

陆止安：嗯。住对门。她比我大两岁，小时候经常带我玩。

林念禾：她来医院看你？

陆止安：嗯。她在这家医院工作，儿科医生。今天来骨科会诊，看到我的名字，找过来了。

林念禾：你们很久没见了？

陆止安：十年。我十二岁离开之后就再没见过。

十二岁。他父母走的那年。那个姐姐，可能知道他小时候所有的事——他爱哭，他摔倒过，他被谁欺负过，他妈妈长什么样。那些林念禾不知道的事，那个姐姐都知道。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嫉妒，是一种陌生的、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她不知道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他从来不提。她问过，他岔开了。她再问，他说“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有一个姐姐，知道他的一切。

林念禾：她人好吗？

陆止安：好。小时候我妈不在家，她给我做饭。

林念禾：她现在还在给你做饭？

陆止安：没有。她带了汤。排骨汤。

排骨汤。她昨天也带了排骨汤。食堂阿姨炖的，她说排骨补钙，对膝盖好。他的邻居姐姐也带了排骨汤。她不知道哪一罐更好喝，但她知道他一定会说“都好”。

林念禾：你们现在还在聊吗？

陆止安：嗯。她在给我看她孩子的照片。她结婚了，孩子两岁了。

林念禾：她结婚了？

陆止安：嗯。老公也是医生。

林念禾：那你小时候是不是喜欢她？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止安：六岁的时候说过要娶她。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一会儿。六岁说要娶她。六岁。她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幼儿园学跳舞，在操场上追蝴蝶，在妈妈的怀里撒娇。他六岁的时候己经知道要娶一个人了。不是她。

林念禾：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陆止安：没有。今天第一次见。

林念禾：她漂亮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止安：漂亮。

林念禾：比我漂亮？

陆止安：不一样。

她看着“不一样”三个字，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说“不一样”，不是“不比你漂亮”，也不是“比你漂亮”。是“不一样”。她不知道这个“不一样”是什么意思，她想知道，但她不想问。问了显得她小心眼，不问又堵得慌。

林念禾：你跟她聊吧。我去上课了。

陆止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