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模拟法庭比赛倒计时一天。

林念禾今天满课，上午两节，下午两节。她不能请假——辅导员说了，模拟法庭比赛不是不上课的理由。她把所有的材料都装在文件袋里，塞进书包，课间的时候拿出来改。法制史课，老师在讲汉朝的春秋决狱，她在改质证意见的最后一段。刑法课，老师在讲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她在背辩护词。她觉得自己像一只陀螺，被鞭子抽着转，停不下来。但陀螺不会累，她会。

中午十二点，食堂。

她没有一个人吃。她的两个队友坐在对面——陈屿和白鹿。陈屿是班里唯一一个报名参加模拟法庭的男生，戴眼镜，说话慢吞吞的，但写起诉书写得又快又好。白鹿是北方女孩，个子高，嗓门大，军训的时候踢正步踢得最好，被选进了方队，但不是排头。她是林念禾的排头后面那个位置，两人之间只隔着陈小璐。

“起诉书我改完了。”陈屿把一沓纸推过来，“你看看最后一页，证据部分我加了两条。”

林念禾拿过来，一页一页地看。起诉书是陈屿写的，写得很扎实，事实清楚，证据链条完整。她改了三遍，每次改的都是措辞和逻辑顺序，大的框架没动过。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新加的两条证据——一条是监控录像的时间戳，证明被告人在案发时处于醉酒状态；一条是证人的证言，证明被害人事先挑衅。

“这两条哪来的？”她问。

“卷宗里翻出来的。之前漏了。”陈屿推了推眼镜，“我昨晚又看了一遍卷宗，发现这两条很重要。醉酒状态影响防卫能力的判断，事先挑衅影响不法侵害的认定。”

林念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昨晚看到了几点？”

“十二点。”

“你怎么不跟我说？”

“你在写最后陈述，不想打扰你。”

白鹿从对面探过头来，嘴里还嚼着米饭。“我的辩护意见也改了。第三点，关于防卫过当的部分，我加了一个案例。去年浙江的，跟我们的案子很像。”

“你也看卷宗了？”林念禾问。

“看了。昨晚看到十一点。”白鹿咽下嘴里的饭，“我妈打电话来，我说我在准备比赛，她说你上大学比高中还累。”

林念禾看着她的两个队友，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感动，是踏实。她不是一个人在扛。陈屿在翻卷宗，白鹿在找案例，她写最后陈述和质证意见。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明天下午两点比赛。”她把材料分成三份，推过去，“上午我们再过一遍。起诉书、辩护词、证据清单、质证意见、最后陈述——每一份都要熟到能背。”

“能背？”白鹿瞪大眼睛。

“不用一字不差。但要记住每段的关键词。法官提问的时候，你要知道去哪里找答案。”

陈屿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书包里。白鹿咬了咬筷子，也点了点头。三个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林念禾。”陈屿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林念禾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们会尽力。”

陈屿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白鹿看了林念禾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下午西点，林念禾下了最后一节课，没有回宿舍，首接去了医院。陈屿和白鹿跟着她一起出了教学楼，一个往图书馆走，一个往宿舍走。三个人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白鹿回过头来喊了一句：“明天加油！”

“加油！”林念禾也喊了一声。

她到医院的时候，五点。她先去护士站放了一袋橘子。王敏在，看见她，笑了。“来了？他今天做了康复训练，屈伸八十度，膝盖没肿。”林念禾点了点头，往509走去。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她经过507的时候，门开着，李爷爷在看电视。他看见她，招了招手。

“小姑娘，进来坐坐。”

她走进去。李爷爷今天精神很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

“你男朋友下周拆线。”李爷爷说，“拆了线就能出院了。”

“您怎么知道？”

“他告诉我的。他说‘李爷爷，我下周拆线’。我说‘拆了线就能走了？’他说‘能走了’。我说‘那你还回来看我吗？’他说‘回来看你’。”李爷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张揉皱的纸。“他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

“我会的。”

“去吧，他在等你。”

她走出507，走到509门前，推开门。陆止安靠在床上，左腿伸首，膝盖上敷着冰袋。他穿着病号服，头发又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他的对话框。他每天下午这个时候都会看她的消息，从早上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一条一条地看。她不知道他看什么，消息都在，又不会消失。但他每天看，像是怕漏掉哪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