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在我心里，不是对面。

晚上，宿舍。

林念禾躺在床上，手机举在面前。她给陆止安发了一张照片——食堂的餐盘，红烧肉、清炒时蔬、米饭、紫菜蛋花汤。

林念禾：晚饭。食堂。红烧肉。最后陈述写完了。今天顾言之帮我改了。

陆止安：嗯。他改了什么？

林念禾：改了几个词。加了一个逗号。

陆止安：好用功。

她看着“好用功”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说“好用功”，不是“他真好”，不是“替我谢谢他”。是“好用功”。她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林念禾：你吃了吗？

陆止安：吃了。医院的饭，不好吃。

林念禾：你今天膝盖怎么样？

陆止安：屈伸七十五度，肌肉训练西十分钟。膝盖不肿，不疼。

林念禾：不疼？

陆止安：不疼。三分。

她笑了一下。三分。不疼的三分。他学会了报数字，但数字还是会打折。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报一个真实的数字，七分说七分，五分说五分。也许永远都不会。也许这就是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把所有的疼都打折。她能做的不是逼他改，是陪着他。

林念禾：今天那个姐姐还来看你吗？

陆止安：没有。她明天值班，说有空再来。

林念禾：你还想见她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止安：想。她答应给我带她做的红烧肉。

她看着“红烧肉”三个字，想起自己今天也吃了红烧肉。食堂的，不是她做的，也不是他做的。

林念禾：她做的红烧肉好吃吗？

陆止安：小时候觉得好吃。现在不知道。

林念禾：你吃了告诉我。

陆止安：好。

林念禾：你只能吃一块。剩下的带给我。

陆止安：……好。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念禾：陆止安。

陆止安：嗯？

林念禾：我今天写最后陈述的时候，卡了很久。

陆止安：嗯。

林念禾：顾言之帮我查了案例，背了一段判决书给我听。

陆止安：嗯。

林念禾：你生气了？

陆止安：没有。

林念禾：你回了“嗯”。你生气的时候就会回“嗯”。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陆止安：没有生气。就是有点羡慕。

林念禾：羡慕什么？

陆止安：羡慕他能坐在你对面。

她看着这行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涨涨的，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念禾：等你好了，你坐我对面。

陆止安：好。

林念禾：每天。

陆止安：好。

林念禾：你只会说好。

陆止安：知道了。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她想起他说“羡慕他能坐在你对面”。他从来不说这种话。他从来不说“我想你”“我需要你”“我羡慕别人”。今天他说了。不是因为韩铮教了他好听的话，是因为他真的羡慕了。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林念禾：陆止安。

陆止安：嗯？

林念禾：你不用羡慕别人。你在我心里，不是对面。是里面。

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止安：念念。

林念禾：嗯？

陆止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她笑了。

林念禾：跟你学的。

陆止安：我不会说。

林念禾：你在学。

陆止安：嗯。在学。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凉凉的，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