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你比我们谁都努力

模拟法庭比赛日，林念禾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因为紧张，是被吵醒的——白鹿在宿舍走廊里背辩护词，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受被告人的委托，担任其辩护人……”林念禾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嘴角翘了起来。白鹿的嗓门确实大，但辩护词背得熟，一个字都没错。但是又担心她会被其他宿舍的人投诉。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提醒一下。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西点五十七分。

陆止安：醒了。膝盖不疼。今天去看你比赛。

她看着“膝盖不疼”三个字，想起他昨天说“真的三分”。今天他说“不疼”。她不知道是真的很轻，还是他在打折。但她不想追究了。今天是她比赛的日子，他来看她，这就够了。

她打字：好。路上小心。拄拐杖，不要逞强。

陆止安：好。

上午九点，法学院模拟法庭。

林念禾到的时候，陈屿己经在布置现场了。他在调试投影仪，把证据清单上的每一份证据都按顺序排列好。白鹿在背辩护词，声音比早上小了一点。

“陈屿，起诉书再给我看一下。”林念禾走过去。

陈屿从包里抽出起诉书，递给她。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事实清楚，证据链条完整，措辞严谨。她注意到最后一页的落款日期改了，从昨天改到了今天。

“日期改了？”她问。

“嗯。今天早上改的。昨天的日期是打印版的时间，今天才是正式提交的时间。”陈屿推了推眼镜，“我昨晚想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用今天的日期。”

林念禾看了他一眼。他昨晚想了很久——比赛前一天晚上，他想的不是“我准备好了吗”，而是“落款日期应该用哪一天”。他是那种会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极致的人。有他在，她放心。

“白鹿，过来一下。”她喊了一声。

白鹿从走廊里跑进来，手里还拿着辩护词。“怎么了？”

“辩护意见第三点，你加的那个案例，案号背熟了吗？”

白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背熟了。你要我现在背吗？”

“背。”

白鹿深吸了一口气。“最高院第二十二批指导案例，第93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对，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她的声音小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

林念禾看着她，没有催促。

白鹿想了想。“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案号忘了。”

“案号不重要。”林念禾说，“但你刚才卡了一下。卡的时候你会紧张，紧张就会忘词。忘词就会看稿，看稿就会显得不专业。你把案号背下来，卡的时候就说案号，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白鹿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背案号。

上午十一点，三个人把所有材料又过了一遍。起诉书、辩护词、证据清单、质证意见、最后陈述——每一份都熟到了能背的程度。林念禾合上文件夹，看了看陈屿和白鹿。

“下午两点比赛。现在去吃饭。”

“吃不下。”白鹿说。

“吃不下也要吃。比赛要打两个小时，你不吃饭，到后半段脑子就不转了。”

三个人去了食堂。林念禾点了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陈屿点了清炒西兰花、一块鱼、一碗米饭、一碗番茄蛋花汤。白鹿点了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三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念禾。”陈屿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对方会怎么打？”

林念禾想了想。“他们会抓住‘防卫过当’这个点。我们的辩护理由是正当防卫，他们会说被告人的行为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他们会用‘工具不对等’——被害人用的是拳头，被告人用的是棍子。拳头和棍子，不对等。所以防卫过当。”

“那你怎么回？”

“棍子是现场捡的，不是事先准备的。被告人没有预谋，只是在紧急情况下随手抓了一个工具。工具不对等，但紧急情况下的选择是有限的。”

陈屿点了点头。白鹿放下筷子，看着林念禾。

“念禾，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其实最紧张。”

林念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白鹿说，“但我相信我们能赢。”

“为什么？”

“因为你是队长。”白鹿说，“你比我们谁都努力。”

林念禾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她努力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带队，第一次站在法庭上——哪怕是模拟的。她想做好，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对得起陈屿和白鹿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