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决定

在海洋的深处，并非只有空寂的黑暗。无需依靠阳光生长的奇怪植物深处，隐藏着不被凡人窥视的宫殿。

这里是海王的居所。

随便一颗用来铺路的珍珠，都足够被人类的王族奉为珍宝，镶嵌在王冠之上。而这只是海洋最微不足道的宝物之一。

但在更久之前，这里也经受着战争和灾难。人鱼的王族在此混乱中迎来他们的殿下，那个被巫师预言，受到海洋眷顾，成年当日就足够肩负起海神之职，镇守海域的孩子。

似乎一切都即将走向美好的未来。

如果，那个孩子没有在混乱中被悄然带走的话，一切都应该向着巫师预言的那样发展。

如果。

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没有谁讲得明白这是怎么个事儿。

自此，海王的王宫中时常传来悲伤的歌谣。失去孩子的王后整日地歌唱，她的歌声被洋流带去，为一切海洋生物听闻，希望倘若有谁见到她流浪在外的孩子，能告诉他家在何方。而这孩子的父亲，终日地叹息，总在海中巡视。

一无所获，什么消息也没有。

如果妻子再这样伤心下去，会生病也说不定。

于是某一日，海王捡来了一个不是人鱼的孩子。

“让他陪着你吧。”

这个孩子起初并不受欢迎。他不是人鱼，没有鱼尾，只是被丢弃在不知名地方的幼崽。但有一点：他有一双幽蓝的、和被带走的皇子一样的眼睛。

王后精神恍惚时，总是错认他。一旦清醒过来，又会悲伤地歌唱。

只是慢慢地，她的歌声里，开始有了另一个孩子的影子。她说那个孩子啊，挨了骂也不烦恼，仍然笑嘻嘻地凑近她。她说今日那个孩子魔法学得不好，丈夫训斥他。

她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眼泪化成的珍珠沉沉地坠在海底。

“我己经要忘记你的样子了。”

她只记得那双蓝色的眼睛，但是后来，对于这眼睛的印象，也有了别人。

渐渐地，王宫不再频繁地传出悲伤的歌声，人鱼一族有了新的殿下。有时候王后还是会歌唱，人鱼王还是会西处在海上巡视，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有了新的生活。

“而那个孩子，”旅行到此的巫师微笑着看你，“你知道他的后来。”

那个孩子被带到了人类世界，有了新的名字。

你问他：“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和他做交易？”

天杀的鱼贩子，连小孩都骗！！

巫师：“……”

他苦命地抓了抓头发：“我一开始不知道，以为他只是普通的人鱼。后来一出海就遇到风暴和飓风，这才发现是被海洋诅咒了。”

你：“哦。”

还是鱼贩子。

要是莫之遥没人鱼王子这个身份，这苦白吃。

巫师不在意你的冷脸：“对我们来说，交换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世界上的生灵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愿望，其中一些，哪怕付出不对等的代价，也希望达成。呃……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点欺诈的成分。但我一向行事公正，一般还会给对方一次反悔的机会。”

如果在愿望实现之后，对方认为交易价值并不对等，愿望哪怕实现也没有满足自己的期待，巫师愿意把收取的代价如数归还。

“但是。”巫师笑眯眯地看着你，“我后来还遇见过他，也问过他，是否为自己选择成为人类而后悔。他说。”

没有。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既然这样，我怎么还会梦见这个？”

你指的是这个梦中梦。

巫师和你远远看着坐在小推车上安静地自娱自乐的小孩：“因为，我听见了你的愿望。萧颂雪告诉过你他的过去。”

巫师说，作为交易，我要取走你的声音和鱼尾。此后你行于陆地，与行于刀尖无异。

时隔多年后，你得知这笔早己经完成的交易，希望这个梦境有另外的结局。这个结局要如何达成呢？系统不知道该如何编写。于是巫师受到你愿望的吸引，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人很难创造出完全脱离于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梦境也是如此。

童话故事里，人鱼回归海洋的条件是什么呢？

你想起那个经常出现在绘本里的童话：小人鱼的亲人不愿意她就这样死去，用自己漂亮的长发从巫师那里换来一把匕首。

“在天亮之前，将匕首插进王子的心脏，使他的血液浸染你的双脚，你就能回家。”

人鱼没有这么做。但作为知道一切的、或许身份正类似于王子的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