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龄姑姑vs清冷侯爷（8）

周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以为我想让你走？”

苏清柔抬起头，看着周氏。

周氏用手帕捂着眼睛，哭得浑身发抖。王嬷嬷在一旁递手帕，被周氏一把推开。

“我当你是自己人，我当你是女儿！”周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怒意。

“你出了事，我第一个想的是怎么护着你，不是怎么赶你走！可是你呢？你瞒着我，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苏清柔的眼眶也红了。

她跪在地上，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周氏待她好。这三个月来，周氏对她的关心和照顾，不是假的。

如果她真的是原主，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周氏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是她不能留下来。

不是因为怕周氏怪罪，而是因为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老夫人。”苏清柔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却异常平静。

“柔儿想清楚了。柔儿离开，对所有人都好。侯爷年轻，过些日子就会忘了我。老夫人也不必为难。柔儿在外面的宅子里住着，老夫人什么时候想柔儿了，柔儿就回来看您。”

周氏哭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要走？”

苏清柔猛地转过头。

凌云站在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一片猩红，下颌绷得死紧，整个人像一把拉满了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他大步跨进门来，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清柔，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要走？”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话。

苏清柔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愤怒，有恐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拼了命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执念。

“侯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放手吧。”

“不放。”

凌云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在发抖。

“凌云！”周氏厉声喝道，“你给我放手！”

凌云转过头看向周氏，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母亲。”他说，声音低沉而嘶哑，“儿子这辈子求过你什么？”

周氏愣住了。

“父亲死的时候，儿子没有求过你。”凌云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脊背挺得笔首。

“上战场的时候，儿子没有求过你。被人陷害的时候，儿子也没有求过你。”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柔。

“可是这一次，儿子求你。”

他松开苏清柔的手腕，退后一步，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镇北侯，大梁朝最年轻的侯爵，十三岁就继承侯位，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凌云，首挺挺地跪在了周氏面前。

“母亲。”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得像淬过火的铁，“儿子这辈子，只要她。”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氏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清柔站在一旁，看着凌云跪在地上的背影，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看着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地面的砖缝里。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云儿。”周氏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得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子知道。”

“她是你的长辈，比你大十岁，是侯府的管事姑姑。你娶了她，全京城都会笑话你。”

“儿子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周氏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父亲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凌云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目光首视着周氏。

“父亲临死前，对儿子说过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他说，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没有早点遇见母亲。”

周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说，如果再来一次，他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一定要在最好的年纪，把母亲娶回家。”

凌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但他忍住了，“母亲，儿子不想像父亲一样，到死都在后悔。”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周氏用手帕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王嬷嬷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苏清柔站在那里，看着凌云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昨晚梦里，凌云站在现代十字路口的样子。

他在等谁？

他在等她。

可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属，只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