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柔病了。
病来得很突然。
那天夜里她就发了高烧,整个人烫得像一块被火烤过的铁。
春桃来送早饭的时候发现她蜷缩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起皮,意识己经不太清醒了。
春桃吓得摔了手里的托盘,跑去找管事。管事又跑去找萧衍。
萧衍正在前厅和几位大臣议事。
他听到消息后,当场变了脸色,二话不说起身就走,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大臣。
他几乎是跑着到竹苑的。
推开门的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
那是春桃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退烧药,己经给苏清柔灌下去了,但显然没什么用。
苏清柔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但整个人还在不停地发抖。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乌黑的长发衬得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干裂,有几道细细的血痕。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噩梦。
萧衍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惊人。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大夫呢?!”他吼道。
“去、去请了……”春桃吓得跪在地上,“己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到……”
萧衍坐在床边,将苏清柔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自己手里。
她的手很小,很瘦,骨节分明,手指冰凉。他将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用体温温暖她。
“苏清柔,”他叫她的名字,“你醒醒。”
苏清柔没有反应。
“苏清柔!”他的声音大了几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苏清柔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很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在看他,良久,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萧衍凑近了一些,想听清她在说什么。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他看清了,她在说“水”。
萧衍立刻转头对春桃喊:“水!”
春桃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萧衍接过杯子,将苏清柔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把杯子凑到她嘴边。
苏清柔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萧衍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很轻,和他平时的粗暴判若两人。
“慢点喝,”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温柔,“没人跟你抢。”
苏清柔咳了好一阵才停下来,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的身体在发抖,即使裹着厚厚的被子,被他抱在怀里,依然冷得发抖。
萧衍将被子拉上来,把她裹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
大夫终于来了。
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被侍卫架进来的。
他一进门就看到摄政王亲自抱着一个尼姑坐在床上,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看什么看?!”萧衍瞪了他一眼,“过来看病!”
大夫连滚带爬地过去,给苏清柔把了脉。
把脉的时候,萧衍一首盯着大夫的脸。
大夫的眉头皱了一下,又皱了一下,萧衍的心就跟着揪了一下又一下。
“怎么样?”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藏是藏不住的。
“回王爷,”大夫斟酌着词句。
“这位师父是风寒入体,加上……加上心气郁结,气血两亏,所以来势凶猛。不算大病,但需要好好调养。”
“心气郁结?”萧衍皱眉,“什么意思?”
大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
“就是……心里有事,想不开,郁结在心,伤了气血。”
萧衍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苏清柔,她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被他咬破的伤痕。
她的眼角有泪痕,不是刚刚流的,是旧的,干涸的,像两条干涸的河床。
心气郁结。
想不开。
伤了气血。
这些话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地扎在萧衍心上。
是他把她关在这里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侵犯她的边界,是他让她哭,让她怕,让她想逃又逃不掉。
是他让她病了。
大夫开了药方,叮嘱了煎药的方法,留下几包药材,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春桃去煎药了。屋子里只剩下萧衍和苏清柔。
萧衍抱着她,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干裂的嘴唇,眼角干涸的泪痕。
他忽的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
她站在破庙的门槛内,穿着灰扑扑的僧袍,头发用布巾包着,瘦得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竹子。
但她那双眼睛是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石子,清澈、平静、深邃。
现在那双眼睛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睁开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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