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富察贵人25

三月将至，紫禁城里的桃花结满了花苞，风里己带了软溶溶的暖意。各宫嫔妃换上了春日的新装，御花园里一派春和景明的气象。然而这派祥和底下，暗流却一刻也未曾平息。

莞常在侍寝之后，养心殿那边安静得反常。没有赏赐，没有进位，没有皇上额外体恤的口谕——什么都没有。

按规矩，新入宫的嫔妃头一回侍寝，次日必有赏赐抬进宫里来，这是新侍寝的妃嫔做脸面，也表达皇上皇后体恤。

沈眉庄初侍寝时得了丰厚的赏赐，富察仪欣更是头一回侍寝便得了封号。

可甄嬛侍寝次日，碎玉轩的门槛连养心殿的小太监都没迈进来过。宫里人最擅长的便是从这些细枝末节里掂量一个人的分量。

莞常在长得美，会吹箫，在御花园里引得皇上驻了足，那又怎样？

侍寝之后便没了下文，不过如此。一时间，莞常在成了阖宫茶余饭后的笑话。

甄嬛什么也没说，她照常去景仁宫请安，照常受了华妃几句不咸不淡的刺，照常回到碎玉轩。她不知道那夜在养心殿究竟发生了什么——准确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她一进暖阁便睡着了。这话她不能对任何人说。

就在莞常在成为阖宫笑柄的余韵未消时，景仁宫的请帖送到了各宫。

皇后娘娘邀阖宫嫔妃于三月初三赴御花园赏花宴，帖子上特意加了一句——春光大好，难得花开得齐整，请诸位姐妹务必赏光。

剪秋来延禧宫送帖子时，笑吟吟地格外多说了几句：“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奴婢，一定要请嘉嫔娘娘去。娘娘如今身子渐重，皇后娘娘说春夏之交最宜散心，太医也说多走动走动对胎儿有益，到时候御花园里花开得正好，娘娘也去看看。”

富察仪欣歪在暖阁的塌上，听完剪秋的话，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多谢皇后娘娘惦记。臣妾一定去。”

桑儿替她接过帖子，客客气气地送剪秋出了门。等剪秋的脚步声远了，富察仪欣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了回来。春天了，皇后终于要动手了。

她低下眼看着自己己经隆起的小腹，手掌轻轻覆上去，心里冷笑了一声。

赏花宴——这个名目和富察仪欣记忆深处那段模糊的命轨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上辈子，皇后便是在赏花宴指使松子扑到富察贵人身上，导致她小产，一个成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

这辈子皇后依然选了这条路，却不知道这副身子早己换了主人。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缓缓从炕上坐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正在擦拭书架、温顺安静的菱香，唤了一声。

菱香转过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恭顺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锐利。

富察仪欣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三日后陪我去赏花宴。桑儿也去。”菱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一个字。

富察仪欣望着窗外那几株刚抽了新芽的海棠，轻轻转了转腕上的红珊瑚手串。这一回，她要让皇后知道——有些棋一旦落错了地方，反噬的可是自己的手。皇后端坐于景仁宫东暖阁的榻上，窗外三月春光正好，她却无暇欣赏。

剪秋领命去各宫送帖子，回来时在她耳边低声回禀，说嘉嫔娘娘接了帖子，笑着应下了。

皇后点了点头，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冷地笑了一声。应下了就好。她等这一天，等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松子正蜷在窗下晒太阳，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噜声轻轻起伏。

只是还需要一样东西。皇后收回目光，偏头对剪秋低语了几句。剪秋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安陵容被引进景仁宫时，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她入宫以来除了给皇后请安便是远远地站在人后，从未被单独召见过。

她跪在东暖阁冰凉的金砖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听见头顶传来皇后温和的声音：“安答应来了。起来吧，赐坐。”剪秋端来一只绣墩，安陵容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掌心己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皇皇后在榻上落了座，又指了指旁边的绣墩让她坐下说话，然后便不紧不慢地问起她在碎玉轩住得惯不惯，莞常在待她好不好，沈贵人近日身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