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富察贵人 18

皇后望着殿外未化的残雪，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把安陵容放进碎玉轩，是一步不显山不露水的好棋。安陵容和莞常在确实有几分交情，乍一看是之美，可碎玉轩那地方偏僻冷清，离养心殿最远。

莞常在自入宫便抱病避宠，拖着拖着竟真拖成了个无人问津的光景，连原本同住的淳常在都挪去了储秀宫，偌大的碎玉轩只剩她一个人住着。

而这只是第一步。紧接着她又让剪秋传话给了内务府的自己人——碎玉轩的份例，不必给的太好。她要逼甄嬛出来争宠。只要莞常在肯出来争，凭着那张脸，后宫这潭水便会重新搅动起来，她才好浑水摸鱼。

安陵容接到旨意时正在西偏殿捆扎最后一只包袱。她跪在地上听完小太监的传话，抬起头来，眼睛倏地亮了——碎玉轩，莞姐姐住的地方。

这两日来的惶恐不安在这一刻竟化作了几分真切的欢喜。自入宫以来她处处低人一头，处处看人冷脸，唯有在莞姐姐面前还能说几句体己话。

如今延禧宫不要她了，内务府把她像挪一件旧家具似的挪来挪去，她本以为会被随意塞去哪个宫殿，没想到竟是和甄姐姐同住。

莞姐姐性子好，沈贵人也常来走动，往后凡事有人照应，总比她孤零零一个人强得多。

碎玉轩的院门虚掩着，廊下安静，只有檐角的风铃偶尔叮咚一响。甄嬛早己得了消息，正站在门口迎她。安陵容快步上前，唤了声“甄姐姐”。甄嬛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快进来看看屋子。

屋子是收拾过的，虽比不得延禧宫那边的规制，却也干净整洁。

这份欢喜持续了大半日，首到暮色西合，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碎了一地。

这地方委实冷清，比延禧宫更偏，离养心殿更远。莞姐姐性子淡泊，甘愿守着这份清静过日子，可她呢？她望着窗外那方窄窄的庭院，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暖意一点一点凉下去。和莞姐姐住在一处是好事，可住在这碎玉轩——大约是离皇上的恩宠最远的地方了。

宝娟端着茶水进来时，见安陵容正对窗出神，便凑近了低声道：“小主，奴婢方才去内务府领份例，遇上了景仁宫的小夏子。小夏子说，咱们能搬来碎玉轩，是皇后娘娘亲自开的口。皇后娘娘说小主和莞常在素日交好，住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安陵容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皇后娘娘？”

“可不是嘛，”宝娟将铺盖搁在榻上，压低嗓音，“小夏子说，原本内务府要把小主挪去钟粹宫的，皇后娘娘特意召了内务府，才改成了碎玉轩。小主您看，皇后娘娘是不是对您格外看重？”

安陵容沉默了片刻，目光又移向窗外。暮色里碎玉轩的庭院愈发幽暗，廊下那盏孤灯在风里摇摇摆摆，将满地的碎影晃得忽明忽暗。皇后娘娘亲自安排的——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延禧宫时，嘉嫔从不正眼看她，可皇后娘娘却注意到了她，知道她和莞姐姐交好，特意替她安排。她入宫以来处处低人一头，何曾被人这样看重过？哪怕这份看重只是随手之举，也足够让她在冰冷的深宫里感到一丝暖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入了二月。后宫这两个月倒是风平浪静，除夕夜的喧闹和初一封嫔的震动都渐渐被日复一日的晨昏定省磨淡了。宫墙上的雪化了又积，积了又化，倒是延禧宫的海棠最先抽了新条，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几粒嫩绿的芽苞。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富察仪欣比谁都清楚——后宫这块地方，风从来不会真正停下。

华妃起初还是看她不顺眼。

每次在宫中各处碰上面，华妃的目光总要在她还没有显怀的小腹上停一停，嘴角往下拉几分，然后不冷不热地刺两句。可富察仪欣不想接招。

华妃说“嘉嫔如今身子金贵，倒是比从前更会躲清闲了”，她便笑着说“娘娘协理六宫辛苦，臣妾倒是想替娘娘分忧，只怕肚子里这个不答应。”华妃说“你这胎倒是稳当，不像旁人娇气”，她便顺着话头说“托娘娘的福，这孩子大约知道娘娘威风，不敢闹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