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夏日

永宁十二年，六月初十。

入夏以来，天一日比一日热。御花园里的荷花开了第一茬，粉的白的，一池一池，在烈日下格外娇艳。承香殿里摆上了冰盆，宫女们摇着团扇，却还是驱不散那股闷热。

白瑭从上书房读书回来，热得满头大汗。他如今是太子了——虽然这个册封早在三年前就有了，可上个月上了玉牒之后，一切都更加正式了。先生们对他更严格了，功课也更重了。云窈心疼他，每日让厨房给他炖汤，等他回来喝。白瑭倒是不觉得苦，每日回来都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地说着先生讲了什么，和兄弟们玩了什么。

“娘，今日先生夸我字写得好。”他把写的大字递给云窈看。

云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六岁的孩子，字还稚嫩，可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写得好。”她说。

白瑭得意了，又跑去教白钰认字。白钰一岁八个月了，话还说不利索，却喜欢跟着哥哥学。白瑭指着书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白钰跟着念，念得乱七八糟的，白瑭也不恼，耐心地一遍一遍教。

云窈坐在窗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小月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娘娘，北漠来的信。”

云窈接过来，拆开。

苏筠的信越来越长了。这一回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比以前更流畅了，偶尔还夹杂着几个北漠的文字。

“娘娘亲启：

北漠的夏天真热。草原上的草都晒黄了，河水也浅了许多。王上带我去山里避暑，那里的夏天很凉快，晚上还要盖被子。我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么凉快的夏天。

娘娘，我在北漠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射箭，学会了北漠的话。王上说我学得很快，可他不知道，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习，练到手都磨破了。

我以前在宫里的时候，觉得日子过得太慢了，慢得像永远都过不完。现在在北漠，觉得日子过得太快了，快得像草原上的风，一吹就过去了。

我有时候会想起宫里的事。想起那些高高的宫墙，想起那些弯弯绕绕的夹道，想起那些永远走不完的长廊。那时候我觉得，我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现在走出来了，反而觉得，那些日子，也不是全坏的。至少，我遇见了您。

听说太子殿下上了玉牒，福安公主也上了玉牒。恭喜您。我知道您一定很高兴。太子殿下从前的册封是陛下金口玉言，如今上了玉牒，就是名正言顺、千秋万代的事了。这是好事。

福安，平安是福。这个名字真好。我希望她真的能一辈子平安。

北漠这边，最近越来越不太平了。有人在边境上活动，王上派人去查了，查出来是北漠的一个部落。那个部落的首领一首不服王上，最近在联络其他人，不知道想做什么。王上说不用担心，可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您。

您要小心。

苏筠拜上。”

云窈看完信，把它折好，收进袖子里。

北漠内部也不太平了。有人在联络部落，想做什么？苏筠说不用担心，可她特意写信来，说明她心里是担心的。

她坐在窗边，想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去找皇帝。

承明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看见云窈进来，他抬了抬手。

“来了？”

云窈在他身边坐下。

“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告诉陛下。”

皇帝放下笔，看着她。

“什么事？”

云窈把苏筠信里说的边境之事告诉了他。

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了。”他说，“北漠那边的事，朕也在盯着。”

云窈看着他。

“陛下早就知道了？”

皇帝点点头。

“赫连王上个月就派人送信来了。他说那个部落一首在闹事，他想出兵镇压，又怕引起更大的动乱。朕告诉他，这是北漠内部的事，朕不便插手。但朕也告诉他，大周和北漠是盟友，如果北漠需要帮助，朕不会坐视不理。”

云窈点点头。

“陛下做得对。”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

“云窈，你那个苏筠，倒是很忠心。”

云窈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知道？”

皇帝说：“她每隔几日就给你写信，你以为朕不知道？”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陛下……”

皇帝握住她的手。

“别怕。朕没有别的意思。”他说，“苏筠在北漠，能给你写信，说明她过得好。她过得好，朕也放心。”

云窈的眼眶微微红了。

“陛下……”

皇帝把她拥进怀里。

“云窈，”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云窈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