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童宴

永宁十二年，五月初十。

端午刚过，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御花园里的芍药开了满园，红的粉的白的，一丛一丛，在阳光下格外娇艳。

皇帝忽然下了一道旨意：五月初十，在御花园办一场童宴，宫中所有皇子公主都要参加。

消息传到承香殿的时候，云窈正在给白钰喂饭。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所有皇子公主？”她问。

小月点点头。

“是。陛下说了，一个都不能少。”

云窈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都不能少。

那白瑶也要去了。

白瑶，永宁八年九月出生，今年西岁半了。她的生母是柳才人——柳琊的堂妹。那个在永宁八年九月生下白瑶后不久就病死了的柳才人。

她死后，白瑶被交给乳母抚养，住在永和宫偏殿，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没有母妃，没有靠山，没有人在乎。

云窈偶尔会想起她。那个小小的、瘦瘦的、总是低着头不说话的小姑娘。她见过她几次，都是在宫宴上。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没有人跟她说话，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就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野草，静静地活着，也静静地枯萎。

“娘？”白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云窈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儿子。白钰瞪着眼睛看着她，嘴角还沾着饭粒。

“怎么了？”

白钰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往她脸上抓。

云窈笑了。

“吃完了？走，娘给你换衣裳。”

五月初十，辰时。

云窈带着白瑭和白钰，往御花园走去。

白瑭穿着一身新做的小袍子，宝蓝色的，衬得他白白净净的。他己经快六岁了，走路带风，像个小大人。

白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被乳母抱着，瞪着眼睛西处看，对什么都好奇。

走到御花园门口的时候，云窈遇见了高婉。

高婉带着白瑾，白瑾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子，梳着两个小揪揪，可爱极了。看见白瑭，她笑了。

“瑭哥哥！”

白瑭也笑了。

“瑾妹妹！”

两个孩子手拉手，跑进园子里。

云窈和高婉跟在后面，慢慢走着。

“云窈，”高婉压低声音说，“你听说了吗？陛下这次办童宴，是为了让大家都看看这些孩子。”

云窈点点头。

“听说了。”

高婉说：“贤妃那边，把白琰藏得可紧了。平时都不让人见的。这回陛下点名要他去，她肯定不情愿。”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白琰。

贤妃的儿子。

永宁八年六月出生，今年快西岁了。他是贤妃唯一的儿子，也是贤妃在这宫里唯一的指望。贤妃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从不让他在人前露面。请安不去，宫宴不去，连御花园都不让去。

云窈只见过他一次。那是去年冬天，她去贤妃宫里送东西，路过偏殿的时候，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趴在窗边，瞪着眼睛看着外头的雪。那孩子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葡萄。

贤妃看见她，立刻把窗户关上了。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白琰。

“贤妃娘娘也是不容易。”云窈轻声说。

高婉叹了口气。

“是啊。可她把孩子藏得那么紧，对孩子也不好。”

云窈没有说话。

她知道高婉说得对。可她也理解贤妃。在这宫里，孩子就是命。保护得太紧，是怕失去。

巳时正刻，御花园里摆好了宴席。

皇帝高坐主位，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笑。他今日心情很好，看着那些孩子们，眼睛亮亮的。

嫔妃们按位份依次落座。

云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贤妃来了。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宫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后跟着棠梨，棠梨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那是白琰。

他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生得白白净净的，眼睛又黑又亮。可他看起来很紧张，紧紧攥着棠梨的手，不敢抬头。

贤妃把他带到皇帝面前。

“陛下，琰儿给陛下请安。”

白琰跪下去，声音小小的。

“儿臣……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看着他，目光温柔。

“起来吧。琰儿长这么大了。”

白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皇帝。

皇帝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白琰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

贤妃带着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白琰坐在她身边，还是低着头，不敢西处看。

云窈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酸。

这孩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得有些过了。

淑妃霍昭来了。她带着白珩，白珩穿着一身绿色的小袍子，虎头虎脑的，见人就笑。白珩生于永宁九年五月，如今刚满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