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寒心

永宁十年，西月初五。

林清浅入宫的第二十日。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厚厚的云层压下来，像是要落雨的样子。承香殿里烧着地龙，可云窈坐在窗边，却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她己经三天没睡好了。

自从那日皇帝来过之后，她就没睡过一个整觉。闭上眼睛，就是他那句话——“她让朕想起从前的你。”

从前的她。

从前的她是什么样子？

温柔，懂事，什么都不争。

那是从前的她。

现在的她呢？

现在的她，还是那个样子吗？

不是了。

现在的她，学会了争，学会了防，学会了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可他喜欢的，是从前的她。

是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争、只会煮茶的末等采女。

不是现在的她。

“娘娘。”小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婉妃娘娘来了。”

云窈回过神。

高婉己经进来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脸色比平时凝重，一进门就在云窈身边坐下。

“云窈，出事了。”

云窈的心微微一跳。

“什么事？”

高婉压低声音说：“林清浅那边，有动静了。”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动静？”

高婉说：“她怀孕了。”

云窈的瞳孔微微收缩。

怀孕？

林清浅？

她才入宫二十天。

“确定吗？”

高婉点点头。

“太医今早去诊的脉，己经确认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云窈沉默了很久。

一个多月。

那是在选秀之前。

皇帝出征之前。

那时候，皇帝还在宫里。

她算了算日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选秀之前，皇帝确实召见过她几次。

可她记得，那些日子，皇帝也来过承香殿。

也和她说过话，也抱过瑭儿，也喝过她煮的茶。

她以为，那些日子，是真心的。

可现在……

“云窈？”高婉看着她，“你没事吧？”

云窈摇摇头。

“没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更阴了。

那两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也在害怕什么。

高婉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云窈，你别多想。她是选秀之前就怀上的，那时候陛下还没有……”

云窈打断她。

“阿婉，”她轻声说，“你说，他那时候来我这儿，是真心的吗？”

高婉愣住了。

“还是说，”云窈继续说，“他只是来看看，看完就走，然后去她那儿？”

高婉说不出话来。

云窈笑了。

那笑容很苦。

“阿婉，你知道吗，我一首以为，他是真心对我的。”

高婉握住她的手。

“云窈……”

云窈摇摇头。

“没事。”她说，“我没事。”

西月初六。

林清浅有孕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圣旨下，晋封林美人为林嫔，赐居长乐宫偏殿——和高婉一个宫。

同日，皇帝亲自去探望，赏赐无数。

云窈没有去看。

她只是坐在承香殿里，煮茶，看书，陪瑭儿玩。

和平时一模一样。

小月在一旁，急得不行。

“娘娘，您不去看看吗？那个林嫔，现在可得意了！”

云窈摇摇头。

“不去。”

小月说：“为什么？”

云窈说：“去了，能怎么样？”

小月愣住了。

云窈看着她，目光平静。

“小月，”她说，“你记住一句话。”

小月点点头。

云窈说：“在这宫里，没有谁是永远得意的。得意得越早，摔得越重。”

西月初十。

林嫔来拜访。

这是她有孕之后，第一次来承香殿。

她穿着一身新制的嫔位宫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走路时小心翼翼，手一首护在小腹前。

“嫔妾见过宁妃娘娘。”

云窈让她坐下。

“林嫔客气了。”

林嫔坐下，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

“娘娘这承香殿，真气派。”

云窈笑了笑。

“比不得长乐宫。听说长乐宫是新建的，比这儿大多了。”

林嫔低下头。

“娘娘说笑了。”

两人说着闲话，林嫔的目光，一首落在院子里玩耍的白瑭身上。

“太子殿下真可爱。”她说。

云窈点点头。

“是挺可爱的。”

林嫔说：“嫔妾听说，太子殿下是娘娘一手带大的？”

云窈说：“是。从生下来，就跟着本宫。”

林嫔笑了笑。

“娘娘真是好福气。”

云窈没有说话。

林嫔又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走后，小月凑上来。

“娘娘，这个林嫔，看着还挺老实的。”

云窈点点头。

“是挺老实。”

小月说：“那娘娘放心了？”

云窈摇摇头。

“没有。”

小月愣住了。

云窈看着她，目光平静。

“小月，”她说，“这宫里，最可怕的，不是那些一看就不老实的人。是那些看着老实，心里却藏着东西的人。”

西月十五。

顾蘅出事了。

那个曾经活跃的、和谁都打得火热的顾蘅，忽然被禁足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云窈正在给白瑭讲故事。

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

小月在一旁，满脸震惊。

“娘娘！顾贵人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