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凯旋

永宁十年，二月初一。

皇帝出征后的第八十三日。

去年的那场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一首到正月里才渐渐歇住。承香殿院子里的两棵桂花树被雪压弯了枝，可云窈知道，等到春天，它们还会发出新芽。

就像她一首在等的那个人。

白瑭己经三岁零三个多月了。这三个月里，他长大了许多，话越来越多，跑得越来越快，每天都要问好几遍“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云窈每次都回答：“等春天来了，他就回来。”

如今，春天快来了。

二月初五。

边关传来捷报。

大周军队大败北漠，斩敌五千，收复三城。

皇帝要回朝了。

消息传到后宫的时候，云窈正在给白瑭讲故事。她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翻了一页。

白瑭却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娘，怎么了？”

云窈摇摇头。

“没事。”

可她的眼眶，己经红了。

高婉跑进来，一把抱住她。

“云窈！你听见了吗？陛下要回来了！”

云窈点点头。

“听见了。”

高婉松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也哭了。

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白瑭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她们在哭什么。

“娘，婉娘娘，你们为什么哭？”

云窈擦了擦眼泪，把他抱起来。

“因为高兴。”

白瑭歪着脑袋想了想。

“高兴也会哭吗？”

云窈笑了。

“会。太高兴了，就会哭。”

白瑭不太懂，但他没有再问。

他只是抱着云窈的脖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娘，不哭。”

云窈的眼泪又涌出来。

可这一次，是甜的。

二月十五。

皇帝的大军抵达京郊。

明日，就要入城了。

这一夜，云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他的样子——他走的那天，站在城楼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八十三天了。

她每一天都在数。

每一天都在等。

如今，他终于要回来了。

“娘。”

身边传来小小的声音。

云窈转头，看见白瑭抱着他的小枕头，站在床边。

“瑭儿？怎么了？”

白瑭爬上床，钻进她被窝里。

“我睡不着。”

云窈笑了，把他搂进怀里。

“为什么睡不着？”

白瑭说：“父皇要回来了。”

云窈点点头。

“是啊，父皇要回来了。”

白瑭靠在她怀里，小小的身子暖暖的。

“娘，父皇会给我带礼物吗？”

云窈说：“会的。”

白瑭说：“那他会给我带什么？”

云窈想了想。

“可能是北漠的小马驹，可能是漂亮的石头，可能是你没见过的东西。”

白瑭的眼睛亮了。

“我想要小马驹。”

云窈笑了。

“好，等父皇回来，你问他要。”

白瑭点点头，靠在她怀里，慢慢睡着了。

云窈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窗外，月亮很亮。

照在雪地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她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皇帝说要带他们去田庄。

那时候，她以为那样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可如今，他就要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慢慢也睡着了。

二月十六。

皇帝凯旋的日子。

天还没亮，云窈就起来了。她给白瑭穿上新做的衣裳，自己也换上最隆重的礼服，头上戴了那支银簪。

白瑭看着她，说：“娘，你今天真好看。”

云窈笑了。

“你今天也好看。”

白瑭拉着她的手。

“我们去看父皇。”

云窈点点头。

“好，我们去看父皇。”

辰时正刻，皇帝的大军入城。

云窈带着白瑭，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近。

旌旗招展，鼓角齐鸣。将士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明光铠，威风凛凛。

最前面的那个人，骑着白马，穿着金色的铠甲，披着红色的披风。

是皇帝。

云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白瑭也看见了。

“父皇！是父皇！”

他挥舞着小手，大声喊着。

可太远了，皇帝听不见。

云窈抱着他，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父皇！父皇！”

白瑭还在喊。

云窈看着他，又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心里又甜又酸。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午时，皇帝回到宫中。

云窈带着白瑭，在承明殿门口等着。

皇帝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过来。

白瑭挣开云窈的手，跑过去。

“父皇！”

皇帝一把把他抱起来。

“瑭儿！”

白瑭搂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

“父皇，我好想你！”

皇帝的眼眶也红了。

“父皇也想你。”

他抱着白瑭，走到云窈面前。

云窈跪下去。

“臣妾恭迎陛下回朝。”

皇帝腾出一只手，把她扶起来。

“起来。”

云窈站起身，看着他。

他瘦了。

黑了许多，也瘦了许多。眼底的青黑还在，可眼睛很亮，亮得像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