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六年,十月初一。
德妃死后半个月,宫里的气氛渐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可这平静底下,暗流依旧涌动。
云窈的肚子己经大得吓人了,九个多月的身孕,让她连走路都变得艰难。每日清晨起身,都需要青棠和另一个宫女合力搀扶,才能从床上坐起来。
“娘娘,慢些。”青棠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有个闪失。
云窈扶着腰,慢慢走到窗边坐下。窗台上摆着一盆新开的菊花,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是她这几日唯一能看的景致。
“何太医今日来过没有?”她问。
“还没呢。”青棠端了安胎药来,“估摸着再有一刻钟就该来了。”
云窈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己经习惯了。
这几个月来,她喝过的安胎药,比过去三年喝过的茶还多。
窗外传来脚步声,青棠出去看了一眼,回来说:“娘娘,何太医来了,还带着婉妃娘娘。”
云窈的眉头动了动。
高婉和阿婉一起来?
何太医进门后,先给云窈请脉。他凝神诊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
“娘娘,这几日感觉如何?”
云窈如实说:“肚子坠坠的,腰也酸得厉害。夜里睡不安稳,总是醒。”
何太医点点头,又换了一只手诊脉。
高婉在一旁坐下,目光里有些担忧。
过了好一会儿,何太医松开手,斟酌着说:“娘娘,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云窈看着他。
“说。”
何太医压低声音:“娘娘的胎象,有些不太对。”
云窈的心微微一紧。
高婉的脸色也变了。
“怎么不对?”云窈问。
何太医说:“胎儿的位置,偏了一些。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头朝下,准备入盆了。可这个孩子,还是横着的。”
云窈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母亲生前接生过的那些产妇。胎位不正,意味着难产。难产,意味着——
她不敢往下想。
“那怎么办?”高婉急了,“何太医,你快想想办法!”
何太医说:“下官可以用手法帮胎儿转过来。可这过程会有些疼,娘娘要忍住。”
云窈点点头。
“来吧。”
何太医让她躺下,开始用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推按。
疼。
真的很疼。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像有人在把她整个人从中间撕开。云窈咬着牙,冷汗涔涔而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却一声都没有吭。
高婉在一旁握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云窈,疼就喊出来……”
云窈摇摇头。
不能喊。
喊了,会让人听见。
喊了,会让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得意。
她不能。
何太医推按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停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娘娘,转过来了。”
云窈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高婉连忙给她擦汗,换衣裳。
“娘娘受苦了。”何太医说,“这几日要好好休养,尽量不要走动。下官开一副安胎药,每日按时服用。”
云窈点点头。
“多谢何太医。”
何太医连忙说:“娘娘折煞下官了。这是下官应该做的。”
他退了出去。
高婉坐在床边,握着云窈的手,眼眶红红的。
“云窈,你刚才吓死我了。”
云窈看着她,笑了笑。
“没事。”她说,“为了孩子,这点疼算什么。”
高婉的眼泪落下来。
“你总是这样。”她说,“什么都自己扛。”
云窈摇摇头。
“不是自己扛。”她说,“有你陪着。”
高婉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十月初五。
白弋来了。
他这些日子来得勤,几乎每天都要来坐一会儿。有时批折子累了,就来承香殿喝盏茶,和云窈说几句话。
今日他来的时候,云窈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她要起身行礼,被他一把按住。
“别动。”他在她身边坐下,“看什么书呢?”
云窈把书递给他。
“是一些医书。”她说,“看看怎么养孩子。”
白弋翻了翻,笑了。
“你倒是用心。”
云窈低下头。
“臣妾第一次当娘,什么都不懂,只能看书学。”
白弋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
“他今天闹你了吗?”
云窈点点头。
“闹了。踢了臣妾好几脚。”
白弋笑了。
“这小子,还没出来就不老实。”
云窈也笑了。
两人靠在一起,说着闲话。夕阳从窗棂里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白弋忽然说:“云窈,朕想好了。”
云窈看着他。
“想好什么?”
白弋说:“等孩子出生,朕要封他为太子。”
云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白弋,不敢相信。
“陛下……”
白弋握住她的手。
“朕的第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朕都要给他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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