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阴谋

永宁二十六年，五月十二。

长春宫的桂花树开了。不是满树，是几朵，金灿灿的，藏在绿叶底下，像害羞的小姑娘。白玥第一个发现，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然后跑进去喊云窈。“娘！娘！桂花开了！”云窈走出来，站在廊下，看着那几朵早开的桂花，看了很久。往年都是八月才开，今年五月就开了，早了三个月。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可她觉得，花开了，总是好的。她笑了。“嗯。开了。”

小月从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她走到云窈面前，压低声音说：“娘娘，奴婢听说了一件事。”云窈看着她。“什么事？”小月的声音更低了。“季贵人她父亲……在刑部大牢里……没了。”云窈的手顿了一下。“没了？怎么没的？”小月摇了摇头。“不知道。刑部说是畏罪自尽，上吊死的。可季贵人不信，说父亲不会自杀。她在咸福宫哭了一整天，哭得晕过去了。太医去了，说是急火攻心，开了安神的药。可她不吃，说吃了就忘了，忘了就对不起父亲。”云窈沉默了很久。季仲卿。她没见过这个人，可她见过他的女儿。季婉棠，永宁二十三年选秀进来的贵人，住在咸福宫偏殿，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草。她父亲死了，死在刑部大牢里，说是畏罪自尽。是真是假？她不知道。可她觉得，不对劲。季仲卿的案子还没审完，怎么就自尽了？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他怎么弄到的绳子？她不知道。可她不会假装没听见。

“小月，你去查。查季仲卿在牢里最后几天见了谁，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说了什么。查到了，告诉我。”小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云窈站在廊下，看着那几朵早开的桂花，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甜的，腻腻的。可她觉得，这香味里，有别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可她闻到了。像铁锈，像血。

五月十西，季婉棠在咸福宫的偏殿里收拾父亲的遗物。刑部把她父亲的遗物送了回来，不多，几件衣裳，几本书，一叠信，一把梳子，一只旧荷包。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衣裳是旧的，洗得发白，领口磨破了，袖口也磨破了。书是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批注。信是旧的，是父亲写给她的，从她进宫的那一年开始，每年一封，每一封都说同样的话——“婉棠吾女，为父在京城一切安好。你在宫里要好好的，不要挂念为父。”她把这些信一封一封地打开，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最后一封的时候，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最后一封信不是父亲写的。笔迹不对，语气不对，连信封都不一样。父亲的信用的是宣纸，这封用的是竹纸。父亲的信用的是徽墨，这封用的是松烟墨。父亲的信写的是“婉棠吾女”，这封写的是“婉棠亲启”。不是父亲写的。是别人写的。是谁？为什么要冒充父亲给她写信？信上写了什么？

她打开信，信纸很薄，字迹很小——“婉棠，你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他。害他的人，你也认识。贵妃云氏。你父亲被弹劾的折子，是她让人递上去的。你父亲在牢里自尽的绳子，是她让人送进去的。她为什么要害你父亲？因为你父亲知道她的秘密。她知道你父亲知道她的秘密，所以杀了他。她的秘密，就在她的茶庄里。你去查，查到了，就能给你父亲报仇。”季婉棠看完信，手在发抖。她把信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拿起针线，继续绣那枝梅花。梅花己经绣完了，红艳艳的，像一滴血。她看着那枝梅花，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剪刀，把那枝梅花剪碎了。碎布落在地上，红的白的，像一地的血。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己经流干了。她只有恨。恨贵妃，恨太子，恨所有人。她要把他们都杀了。给父亲报仇。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匣子。匣子里有一把匕首，是她进宫的时候偷偷带进来的，藏在衣裳里，藏在匣子里，藏了三年。她把匕首拿出来，握在手里。匕首很凉，很沉，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把匕首塞进袖子里。她不能急。不能慌。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心思。她要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一击致命的机会。她有的是耐心。她等了三年了，不差再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