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冠礼

永宁二十五年，三月十八。太子冠礼。

天还没亮，东宫就忙了起来。礼部的官员们进进出出，内务府的太监们跑来跑去，钦天监的官员们站在院子里看天，嘴里念念有词。白瑭坐在正殿里，由宫人服侍着穿上冠服。缁布冠，玄衣，纁裳，白罗中单，革带，蔽膝，大带，玉佩，绶，袜，舄。一件一件地穿，一层一层地套，穿得他浑身是汗。可他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皱眉。他是太子，不能在宫人面前失仪。他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木偶。可他的心里不平静。他在想今天。今天不只是他的冠礼，今天，有人要动手。贵妃禁足半年了，墙倒众人推。有人想趁这个机会添一把火。火越大，贵妃倒得越快。贵妃倒了，太子还能站多久？他不知道。可他不会让那个人得逞。

白钰站在东宫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的，腰挺得很首。他的任务是稳住人心。大哥说了，今天会有事发生，不知道什么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知道谁干的。可他不能慌。他慌了，别人就会跟着慌。别人慌了，场面就乱了。场面乱了，就给了那个人可乘之机。他不能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背在身后，攥成拳头，不让人看见他在发抖。

白玥站在长春宫的廊下，怀里抱着布兔子，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她今天要去东宫，看大哥冠礼。娘不能去。娘被禁足了，不能出门。她替娘去。她替娘看着大哥。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兔子。布兔子的耳朵快掉了，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她摸了摸它的耳朵。“兔兔，今天你乖乖的，不要乱跑。东宫人多，跑丢了就找不到你了。”布兔子没有说话。它不会说话。可她知道，它听见了。

云窈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针线，可她没有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看着那棵桂花树。桂花树己经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瘦，骨节分明。她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深，乱糟糟的，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她不知道这些纹路通向哪里，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今天，是瑭儿的大日子。她不能去。她被禁足了。她只能坐在这里，等。等消息，等结果，等一切尘埃落定。

白玥走进来，趴在云窈腿上。“娘，蓁蓁走了。”云窈点了点头。“好。去吧。”白玥抬起头，看着她。“娘，您等着。蓁蓁很快就回来。”云窈笑了。“好。娘等着。”白玥站起来，抱着布兔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云窈一眼。云窈还坐在窗前，看着她，笑着。白玥也笑了，然后转过身，跑了。跑得很快，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

辰时三刻，冠礼开始。

东宫正殿里，站满了人。皇帝坐在上首，穿着明黄色的朝服，戴着金冠，端端正正地坐着，像一个被画在纸上的皇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发抖。他把手藏在袖子里，不让人看见。白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看见他在发抖。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小树，不粗壮，可不会倒。

白瑭跪在殿中央，面前摆着缁布冠、皮弁、爵弁。礼部尚书崔玄晔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祝词，声音洪亮地念着。“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念完了，他拿起缁布冠，戴在白瑭头上。白瑭站起来，朝皇帝行了一礼。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可他没有哭。他忍住了。

再加皮弁，三加爵弁。每一加都有专门的祝词，每一加都有专门的礼仪，每一加都要换一套衣裳。白瑭跪着，站着，行礼，换衣。一遍，两遍，三遍。他的腿跪麻了，他的腰弯酸了，他的手举累了。可他不能停。他是太子，不能在冠礼上失仪。他咬着牙，忍着。

白玥站在角落里，抱着布兔子，看着白瑭。她看着大哥跪在那里，站起来，行礼，换衣。一遍，两遍，三遍。她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看着他微微发抖的腿，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她想跑过去，给他擦擦汗，给他揉揉腿，跟他说“大哥，辛苦了”。可她不能。她是公主，不能在冠礼上失仪。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陛下，出事了。”皇帝看着他。“什么事？”小太监的声音在发抖。“御膳房的周德茂，在冠礼的膳食里下了毒。御膳房的人发现的时候，他己经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