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开蒙

永宁十八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白钰满八岁了。按皇子入学的规矩，八岁是开蒙的年纪。当年白瑭身为太子，六岁便入了上书房，比旁人都早两年。白琰也是六岁入的学，贤妃想着他性子太内向，见生人就躲，整日闷在永和宫里不爱出门，便求了皇帝，让他早些入学，不为学多少东西，只为了让他多跟人处处，把胆子练大些。皇帝准了，于是白琰六岁那年便跟着白瑭一起在上书房读书。白珩是永宁九年五月生的，到永宁十八年五月才满九岁，也是八岁入学，比白钰早几个月，如今己经上了半年的学了。白琛年纪小些，还没到入学的岁数。如今轮到白钰了，正是正正经经的八岁之龄。

云窈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第一天穿什么衣裳，带什么吃食，事无巨细，样样都要亲自过问。小月笑她：“娘娘，太子殿下入上书房的时候您也没这么紧张。”云窈说：“那不一样。瑭儿是太子，六岁就去了，那时候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我光顾着心疼了。如今钰儿八岁了，大了，我反倒更不放心。”

其实云窈心里清楚，她紧张不是因为白钰年纪小，而是因为白钰的性子跟白瑭太不一样。白瑭从小沉稳，六岁入上书房的时候，不哭不闹，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听太傅讲课，像一个小大人。可白钰不一样，他像一只小猴子，上蹿下跳的，一刻都闲不住。让他安安静静坐上一个时辰，比让他跑十里路还难。云窈担心他在课堂上坐不住，担心他被太傅责罚，担心他跟别的皇子打架。她担心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得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白钰自己对入上书房这件事倒是兴奋得很。他早就羡慕大哥每天去上学，觉得那是一件很神气的事。他不知道上学要读书、要写字、要被太傅管着，他只知道书袋很好看，里面的笔很好玩，砚台里磨出来的墨汁黑黑的，像夜里的小河。他还知道，白琰也在上书房读书，白琰比他大两岁，己经读了两年了。他跟白琰关系好，想到以后能天天跟白琰在一起，他就高兴得不行。白珩也在，白珩比他大几个月，己经上了半年学了，他倒是不太熟，不过没关系，去了就熟了。

二月初二这天，白钰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一个人穿好衣裳，梳好头发，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等着吃早饭。云窈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今天怎么这么乖？”白钰挺起胸脯，一本正经地说：“我要去上学了。上学的人不能赖床。”云窈走过去，帮他整了整衣领，把歪了的发簪重新插好。白钰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石青色的腰带，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小冠，整个人精神抖擞的，像一棵刚冒尖的小竹子。

云窈看着他，忽然有些恍惚。永宁十年十月初五，白钰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哭起来声音像小猫叫。她那时候想，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可一转眼，他就长大了。大到要去上学了。

“娘？”白钰歪着头看她，“你怎么哭了？”

云窈赶紧擦了擦眼睛。“没有。娘没哭。是风迷了眼睛。”

白钰看了看窗户，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一丝风都没有。他没有拆穿云窈，只是伸出手，帮云窈擦了擦另一只眼睛。“娘，你别担心。我会好好读书的。我要像大哥一样厉害。”云窈笑了，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娘等着。”

吃过早饭，云窈亲自送白钰去上书房。白瑭今天没有去，他如今己经十一岁了，正式入朝参政，每日天不亮就要去文华殿听政，比上学还忙。白琰倒是去了，他是永宁八年六月生的，今年九岁多，己经在上书房读了三年多了。白珩是永宁九年五月生的，今年八岁多，上了半年学。云窈牵着白钰的手，沿着夹道往东华门走。二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夹道两边的宫墙在晨光里泛着朱红色的光。

白钰一路上问个不停。“娘，太傅凶不凶？”“娘，中午吃什么？”“娘，我能不能跟白琰坐一起？”“娘，下课了能不能出去玩？”云窈一个一个地回答，不凶，有厨子送饭，能不能跟白琰坐一起要问太傅，下课了可以出去但不能跑太远。白钰听了，点了点头，可他的脚还是不安分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一下一下的，像在打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