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隐青会

“爹爹阿娘，我们回来啦！”

夕阳为宗门镀上金边，飞檐翘角映霞光，古刹静默立山间，一片火红。

洛凇将他这次下乡的经历讲给父母，晚膳后，明月高挂在夜空，一阵阵凉风拂过，洛凇抬起头，望着星空，三天后即是各宗讨论会，这次大会将在隐青叶氏进行，十分盛大，各宗内门弟子或多或少都会参加。

“或许…….大家的改变会很大……”

如今，洛凇不再是曾经那个活泼开朗的懵懂的少年，银白色的头发掺着点淡蓝，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条，这布条是因不能见血而蒙上的，能使人看不见颜色……

“若临兄！大长老叫你！”

“哦，好”

他到了大长老寝殿前。

“大长老，您找我。”

“洛凇来了，进来吧。”

洛凇走进殿里，只见大长老端坐在一旁饮茶的凳子上。

“洛凇啊……”大长老意味深长地说，“你说说这次办案的过程与感受吧。”

洛凇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指节无意识着剑柄上的银纹，缓声道：“这一路所见，让我明白案件背后从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冰蚕丝案里，贪欲蒙住了人心，曾经亲如手足的师徒为财害命，用谎言粉饰罪行。受害者不仅是苏老先生，还有那些因冰蚕丝染病的百姓，甚至凶手们自己也被愧疚折磨多年。”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大长老，眸光坚定：“我感受到了人心的复杂，也看到了恪守本心的重要性。苏老先生一生坚守织布的良心，却因徒弟的贪念殒命；而凶手们虽获一时富贵，却在余生背负罪孽。这让我深知，身为宗门弟子办案，不仅要查明真相，更要守护世间正道。今后我定当以此为戒，持剑守义，绝不被表象迷惑，也不让任何罪恶遁形。”

大长老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有长进了……”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未散尽时，冷悦宗的晨钟却迟迟未响。当洛凇攥着新整理的卷宗踏入大长老静室，只看见窗棂半开，晨风吹得案头竹简簌簌作响，却再无人伸手抚平卷起的边角。

大长老躺在雕花软榻上，银发被细心梳成发髻，青灰色的面容却再没了往日的威严。他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干枯如枝，还紧紧攥着那枚从不离身的白玉扳指，指节凹陷处凝着经年累月的茧子——那是持了一辈子剑、教了一辈子人的印记。榻边小几上，半碗凉透的药汁结着油膜，配药的丫鬟说，老人家昨夜疼得整宿没合眼，却固执地不让人惊动晚辈。

洛凇的指尖抚过榻沿，那里还残留着浅淡的檀香，是大长老最爱的龙涎香。恍惚间他又看见昨日，他老人笑着接过他呈上的结案文书，浑浊的眼珠里映着年轻弟子的影子，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头：“好，好啊......”那声赞许仿佛还在梁间回荡，此刻却只剩空荡荡的回音撞在西壁。

更夫的梆子声突然从远处传来，惊得檐下白鸽扑棱棱飞起。洛凇这才惊觉，大长老的窗台上不知何时摆满了素色小花，花瓣上凝着未化的晨露，像极了老人训话时眼角的泪。他颤抖着伸手触碰那些柔弱的花茎，冰凉的露水沾湿指尖，恍惚间竟以为是大长老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运剑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门外传来低低的啜泣，洛寒洛蓝捧着大长老的青竹剑立在廊下。剑身蒙着薄霜，剑穗却己褪色发白，那是大长老手把手教他们练剑时，亲手系上的。洛凇突然想起去年寒冬，老人顶着风雪站在演武场，银发与落雪融成一片，却固执地纠正他们每一个剑招。此刻那些严厉的斥责、温暖的鼓励，都化作案头未写完的训诫，被风卷起又轻轻落下。

洛凇突然跌坐在地，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勒住。往日里大长老严厉训话的画面不断闪现：自己练剑偷懒时，老人挥着竹杖狠狠敲打手……此刻那些严厉都化作滚烫的针，一下下扎在心上。他颤抖着伸手去够榻上的衣角，眼泪砸在青砖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原来最凶的责骂里，藏着最深的牵挂，可再也没人会揪着他的衣领，恨铁不成钢地喊一声“混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