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从剑峰之间灌进来,带着高处冰雪的味道。墨无咎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膝盖上横着那把白色的剑。
月光落在剑身上,被那些细密的纹路切割成无数碎片,像一地碎银。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腹无意识地着那块温润的玉石——那是寒霜剑柄上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从他还是个少年握起这把剑的那天起,就在那里。
阿木己经睡了。他今天走了很远的路,从苍梧山到青石镇,从青石镇到九天剑宗,又从山门走到破天峰。他的腿酸了,眼睛也酸了,吃过晚饭就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墨无咎给他盖被子的时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墨无咎的袖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但那个音调是“娘”。
墨无咎把袖子抽出来,阿木的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后缩回去,攥着被子,像攥着一个人的手。
墨无咎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木脸上,把他的睡脸照得清清楚楚——眉毛舒展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匀,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他的胸口还缠着布条,布条下面是一道新长出来的疤,粉色的,嫩嫩的,像婴儿的嘴唇。
那是墨无咎用剑切开的。他用剑刺进阿木的胸口,挖出了那颗心。阿木没有躲,没有喊停,只是闭着眼睛,咬着嘴唇,让剑一寸一寸地进去。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流过墨无咎的手指,热得像刚从身体里泵出来的。那温度到现在还留在他的指尖,像烙上去的,洗不掉,擦不净,一到夜里就隐隐发烫。
他站起来,走进屋里,从床底下拉出那个包袱。玉盒在包袱最底层,用布包着,布外面又裹了一层衣服。他把玉盒取出来,放在桌上。玉盒是凉的,但里面的东西是热的,隔着玉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烫。暗红色的光从玉盒的缝隙里渗出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红晕,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笼。
血海之心在里面跳。一下,两下,三下。每次跳动,玉盒就轻轻震一下,像一个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墨无咎把手按在玉盒上,用剑意封住它。剑意像一层薄冰,覆在玉盒表面,把那些红光压下去,把那些震动压下去。但剑意在消退。他能感觉到,像冰在太阳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地,从指尖漏走。
他需要阿木的血。玄明说,以血为引,以心为媒。阿木的血能毁掉这颗心。但怎么取?取多少?取了之后阿木会怎样?玄明不知道,玄机子没有说。也许不会怎样,也许伤口会再裂开,也许血会止不住,也许阿木会像一棵被抽干了水的树,慢慢枯萎。
墨无咎不敢想。但他必须想。他必须做。不做,血海之心会破盒而出,阿木的身体里虽然没有它了,但它会去找新的宿主。也许是他,也许是方远,也许是任何一个路过的人。它会再造血海,一切都会重来。阿木受的苦,他受的苦,都会白费。
他不能让它白费。
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阿木睡得很沉,呼吸很匀,被子被他蹬到了一边,露出半截身子。衣服卷上去,露出肚子,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片平静的海面。墨无咎伸出手,摸了摸阿木的手。手很大,手指很粗,指腹有厚厚的茧,像砂纸。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心的纹路很乱,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画满了线的地图。生命线很深,很长,从虎口一首弯到手腕。墨无咎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慢慢地划过去,从虎口划到手腕,又从手腕划回虎口。
“阿木。”他叫了一声。
阿木没有醒。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把手翻过去,握住了墨无咎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墨无咎没有抽开,就那样让他握着。他能感觉到阿木的脉搏,从指尖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像一面鼓在敲。
他坐在床边,看着阿木的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阿木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每一个部位都是他自己长出来的,没有一处像墨无咎。但他叫墨无咎“娘”。从乱葬岗爬出来的那一刻,他对着墨无咎喊出的第一个字,就是“娘”。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连话都说不利索,连娘是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人对他好,给他吃的,给他穿的,给他擦脸,给他盖被子。他就跟着那个人,从冬天跟到春天,从春天跟到夏天,从夏天跟到他们离开。
读完本章请把 博阅169文库 加入收藏。《双男主:纯情猛兽他失控了?!》— 时差预报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158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博阅169文库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侵权/版权异议请邮件 dmca@shanglvguanli.com,24 小时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