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暗涌失控

墨无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雪地上，西周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他用手挡住脸，从指缝里往外看。雪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腰间挂着一把剑。那把剑是白色的，剑身流转着清冷的月光，像寒霜，又不完全像。寒霜的剑柄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这把剑没有。这把剑是完整的，完美无瑕的。

“你是谁？”墨无咎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墨无咎。那张脸让墨无咎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因为他认识，而是因为那张脸太像他自己了。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同样的清冷。只是年纪更大一些，眉宇间多了一道深深的皱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

“你来了。”那个人说。声音很沉，很老，像风吹过枯骨。但墨无咎听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很多年后的自己。

“你等了多久？”

“三百年。”那个人说，“从剑断的那天起，我就在这里等。等你来，等剑来。”

墨无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是……那位剑仙？”

“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同一个人。”

“不可能。我只有三百多岁。你等了三百年，那是在我出生之前。”

那个人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时间不是一条线。它是一个圆。起点也是终点，终点也是起点。你以为你是开始，其实你是结束。你以为你是结束，其实你是开始。”

墨无咎听不懂。但他没有追问。他知道，有些问题，答案不是用嘴说的。

“剑醒了。”那个人说，“它需要你。你也需要它。”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那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责备，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怜悯，“你知道剑醒了，但你不知道它为什么醒。你知道它需要你，但你不知道它需要你做什么。”

“它需要我做什么？”

“杀人。”

墨无咎的手指攥紧了。“杀谁？”

“杀该杀的人。”那个人转过身，背对着他，“血海深处，有一个东西在等。不是剑，是人。一个不该活着的人。他在那里躺了三千年，靠血海的煞气维持着残魂。剑灵苏醒的时候，他也会醒。到时候，他会来找你。因为他需要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

“你是他的后人。你的血脉，是他留在这世上唯一的痕迹。只有你的身体，能承载他的残魂。”那个人顿了顿，“他要夺舍你。”

墨无咎的脑子一片空白。夺舍。血海深处那个东西，要夺他的舍。不是阿木，是他。

“怎么阻止？”

“杀了他。在他醒来之前，杀了他。”那个人转过身，看着他，“用剑。用你的剑意。你的剑意越强，他醒得越慢。你的剑意足够强，他就会永远沉睡。”

墨无咎沉默了。他想起玄机子说的话——“你的剑意够强吗？”够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够。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阿木。如果他被夺舍了，阿木怎么办？那个傻子会蹲在院门口等他，等一天，等两天，等十天，等到饿晕了也不肯走。他不能让阿木等。他不能让阿木白等。

“我会去的。”他说。

那个人看着他，看了很久。“我知道。”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暖暖的。“因为你是我的后人。我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他伸出手，在墨无咎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墨无咎感觉到一股暖流从额头涌进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丹田，走到西肢百骸。那股暖流不是灵力，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东西——血脉。他的血脉。

“记住。”那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你不是一个人。”

墨无咎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他躺在床上，身边没有人。阿木不在。他坐起来，看到阿木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木。”

阿木转过头。“娘，你醒了。阿木在写字。写了‘娘’，写了‘木’，写了‘家’。阿木写得好不好？”

墨无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群喝醉了的蚂蚁在爬。但他认出来了。每一个字，都认出来了。

“好。”他说。

阿木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伸出手，在墨无咎的额头上摸了摸。“娘，你这里有个印子。红红的。是不是睡觉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