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要是油渣够大,夹子我看得见,说不定就钻了。先把油渣叼走,再跑。”
“而且我不特殊啊。”祁年说得很理所当然,“他们不是在找特殊的孩子吗?”
“我爹是码头扛包的,娘是给人浆洗衣裳的,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跟“特殊”两个字沾不上边。”
纵山月:“你怎么知道你不特殊?万一他们眼瞎,或者标准低呢?”
祁年:“他们只要一个孩子,但外城这么多光屁股满街跑的,我就赌他们找的不是我。赢面大。”
他知道林姨的意思,那些人不怀好意,但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那些人广撒网,不可能给每个孩子下毒,那样一来,头几个孩子出事,后面的就没人敢来了,还筛个屁。
所以糖大概率没问题,就是普通的糖,用来引小孩上钩的饵,跟钓鱼用的蚯蚓一个道理。
有机会白拿点好处,不拿才是傻子。他又不傻。
纵山月看着祁年那张写满了“我精着呢”和一点点心虚的小脸。
这小子,比她想的还要……懂得算计。
他知道有风险,但他评估了风险后,觉得值得赌一把。
这让她心里那点因为担心而升起的火气,莫名地散了些。
在这个世界,太天真活不长,太莽撞死得快。
祁年这种在刀尖上舔蜜、还知道先把蜜分给别人的活法,反而可能是最适应这里的。
祁年又把那块糖郑重地递到纵春生嘴边:
“春生弟弟,舔,快舔,化了就亏了。”
纵春生看着眼前那块黏糊糊、颜色可疑的糖块,迟疑了一下,伸出舌尖,极快地在糖块表面舔了一下。
一股蛮横的甜味,在他口腔里炸开。
那甜味浓得发苦,黏在舌头上,甩都甩不掉。
纵春生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糖有多难吃。虽然这比他前世吃过的甜品差远了,粗糙又廉价。
而是因为……甜。
纵春生上辈子生活的那个世界,分成两大块巨型岛,一片叫上城区,一片叫下城区。
中间横着一座长得望不到头的钢铁跨海大桥,桥身上布满了监控探头和自动防御炮台。
上城区喝香槟,下城区舔雨水。
很幸运的,他出生在上城区。
那是个路干净得像刚舔过,垃圾会在你转身后的几秒内,被滑过来的清洁机器人吞掉的世界。
纵春生对“脏乱差”的所有想象,都来自隔着屏幕的下城区相关新闻播报——
打砸抢,帮派火并,饿殍倒在污水沟边。
他偶尔会对着那些画面生出一丝浅薄的怜悯,或者因刺激而感到些许心跳加速,但很快就会被下一个娱乐推送打断。
纵春生想象过下城区的混乱暴力,但那只是想象。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那些想象成了他呼吸的空气,踩着的土地,喝下的每一口水。你嫌弃水脏?那你连脏水都没得喝。
他的嗅觉己经麻木,味觉也死了大半。
对纵春生来说,日子苦得像个被反复咀嚼又吐出来的渣。每天的食物就那么几样:
糙米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野菜带着泥土的腥气,偶尔有鼠肉,那东西他吃第一口时差点把胃翻出来,现在能面无表情地咽下去。
稍微好一点的是纵山月偶尔带回来的野浆果,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但至少有点滋味。
鱼汤是另一个惊喜。
纵山月在码头卸货,偶尔能分到几条卖相不好的杂鱼。她把鱼扔进瓦罐,加水,扔几片姜叶,煮到汤色发白。
纵春生捧着木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很淡,几乎没盐,但鱼的鲜味还在,能骗骗舌头。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心里点头:这个比鼠肉糊强。
他这具身体的味蕾己经对难吃麻木了,但前世记忆里对美食的残念,偶尔还是会冒出来,让他对着寡淡的食物心生悲凉。
祁年紧紧盯着他的脸:“甜吧?是不是?我没骗你吧?”
纵春生眨了眨眼,把嘴里那股泛开的甜腻和心底那点莫名的情绪一起咽了下去:
“……甜。”
嘴里那点甜很粗糙,混着焦糊味,但确确实实是甜,对这个身体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那股味道顺着舌根炸开,一路冲进脑子,把他麻木的味蕾从坟墓里硬拽了出来,让他鼻子发酸。
道种在纵春生脑子里好奇地探头探脑:
「甜?那是什么感觉?要是我也有舌头就好了……」
祁年得了纵春生那声“甜”的肯定,小脸瞬间亮得能晃眼。他扭头,又把糖往旁边纵山月那边递,嘴巴刚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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