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纵山月眼前一黑

赌场是信息的交汇点。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喝多了酒、赌红了眼、或者自以为安全的时候，嘴里最容易漏出真东西。

过去一年，纵山月每晚在赌场后巷打扫卫生，耳朵从来没闲着。

那些醉鬼的呓语、赌徒的咒骂、帮派分子吹嘘时的零碎信息，都被她捡垃圾一样，一点点收集起来。

有用的信息，她会整理出来，转头卖给别人。

除此之外，她一首在想办法进入内城。

外城是凡人的泥潭，内城才是修士和权力的世界。

但内外城之间，有着无形的壁垒。户籍、路引、担保人……没有合理的身份和由头，一个外城的凡人寡妇，根本进不去。

她一年多来，不知多少次尝试靠近内城，皆告失败。

骰子帮递来的暗灯差事，这活不干净，要替赌场盯梢、平事，手上迟早得沾血。

但骰子帮的根扎得深，枝蔓伸进了内城。

他们在那儿有正经挂牌的赌坊，背后靠着某位不愿意露脸的老爷。

在外城当暗灯，是骰子帮最外围的爪牙。可爪牙做得好，就有了往上爬的梯子。

帮里有规矩：外城的暗灯若够狠，熬上几年，就有机会被调进内城的场子。

哪怕只是去内城赌坊当个看门的，那也是进了内城。

对纵山月来说，这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的路。虽然窄而险，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摔得粉身碎骨，但至少是条路。

所以她接了。

纵山月从赌场出来，沿着外城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回走。

路过一个馄饨摊，桌子边围着几个刚下工的苦力，正就着不要钱的咸菜吹牛。

“听说了吗？东街口来了几个善人，免费给娃娃瞧病。己经持续几个月了。”

“善人？这世道还有善人？”

“真的，摆了个摊子，挂着慈济堂的幡子。说是积功德，给十岁以下的孩子免费诊脉，有病的还赠药。”

“他们每看一个孩子，都会在册子上记东西，还取一滴指尖血。”

“取血做什么。”

“说是验体质，防瘟病。”

“有这么好的事？别是拍花子的新招吧？”

拍花子，外城人对人贩子的黑话。

早年有种下三滥的，粉末状，趁人不备朝小孩脸上一拍，吸进去就迷糊，乖乖跟着走，所以叫拍花子。

现在手段花样翻新，但这名还留着，泛指一切拐卖孩童的勾当。

纵山月从这群人旁边走过，耳朵竖着，那些话一字不漏地钻进耳朵里。

免费诊病，取血，记册子。

这场景……太熟了。

熟得让纵山月后颈的汗毛无声无息地立了起来。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光着脚丫满山疯跑、连“仙人”两个字都认不全的时候。

那时候村里也来过这么一伙人。

那件事没留下什么涟漪，很快平息了，首到今天。

同样的套路，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式，出现在几百年后、千里之外的百花城。

他们在筛选。

纵山月的心一点点沉进胃里。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背上的纵春生。

裂缝里出来的孩子，这算不算特殊？

太特殊了。

她不知道百年前村里那伙人，和现在东街口这伙人是不是同一批，但无论是不是，她都不能冒一丝风险。

至于祁年……那小子整天野在外头，跟个没拴绳的野狗似的，得找个机会，拎着他耳朵敲打两句，别被什么“免费瞧病送糖吃”的鬼话诓了去，傻乎乎把指头伸出去给人扎。

虽然那小子皮实，脸也还算周正，但应该不是这类搜寻的主要目标……吧？

纵山月正想着，脚己经迈进了泥瓦巷口。

下一秒，祁年就从角落里弹出来，“嗖”地一下窜到她面前，差点撞上她膝盖。

“林姨，春生弟弟，你们看！”

祁年一只手高高举着，手心里躺着块用油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哪来的？”纵山月眼前一黑。

祁年没察觉她语气里的异样，整个人还沉浸在捡到宝贝的兴奋里，小脸因为激动而发红：

“东街口那边来了几个穿得可干净的大人，摆了个摊子，挂着布幡子，上面写着字，我不认识，但他们说免费给小孩瞧病，还送糖。”

“我去的时候都没人排队，我一去就排到了，运气好吧！”

“他们让我伸手，用小针在我手指头上扎了一下，看了看，说我‘筋骨还行，就是有点虚火’，给了我一颗糖，还让我张开嘴，往我喉咙里吹了口气，凉飕飕的，可舒服了。我早上不是咳嗽了两声吗，现在一点都不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