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城主府小公子

男人脸上有道疤，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深褐色的凸起，平添了几分凶悍。

那人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女孩头发梳成两个小髻，各簪了朵粉绢花，脸蛋圆润，身上的小袄绣着精细的花鸟。

她左手捏着串糖葫芦，右手攥着个会转圈的竹蜻蜓，眼睛亮晶晶地到处看，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就扯男人的袖子。

“爹爹，我要那个！”她指着旁边捏面人的摊子。

男人掏钱的动作很利索，女孩指哪个，他就买哪个，没一会儿女孩怀里就抱满了，抱不下了就往男人手里塞。

两人走到神机宗的棚子前。

棚子里摆着几张长桌，桌上陈列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个巴掌大的铜壶，壶嘴冒着热气，却不见底下有火。旁边立着块小木牌：“自沸壶，注入清水，一刻自沸，持续半个时辰。”

还有个会自己蹦跶的木青蛙，一按机关就展开成小桌子的铁片盒子……

围在棚前的人不多。

神机宗的东西精巧是精巧，但价格不亲民，而且大多是些改善生活的小玩意儿，偶尔有几个人驻足，也是看个新鲜，真正掏钱买的少。

摊主是个老头，正拿着个木头雕的鸟展示。

“瞧好了啊，最后一只。”

老头拧了拧鸟肚子下的发条，松手，那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空中歪绕了圈，撞在树干上，吧嗒掉下来。

围观的几个孩子哄笑。

老头骂了句脏话，捡起木鸟用袖子擦了擦，重新上发条。这次飞稳了，绕着摊子飞了完整一圈，落回他手心。

“哇！”那个被爹牵着的女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挣开男人的手就往摊子前凑，小手指着木鸟，“这个！爹爹我要这个！”

男人跟过去，看了眼那木鸟：“老板，这怎么卖？”

老头撩起眼皮，伸出根手指：“一块下品灵石，不还价。别看小，里头机关精巧着呢，给孩子玩正合适。”

男人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倒出灵石递过去。老头接过，把木鸟递给女孩。

女孩欢天喜地地接过，学着老头的样子拧发条，看着木鸟扑腾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一阵小小的骚动从另一边传来。人群被无形的棍子拨开，自动分出一条路。

“让开点！都让开点！”

有人被挤得踉跄，骂了半句“——”，后半句在看见来的是什么时硬生生咽回去，变成一声咳嗽。

“哎哟，那就是……内城的马车？”

“不是马车吧？那轮子都不沾地……”

纵春生抬头望去。

只见两头通体雪白、头生玉角的灵兽拉着一架轿子缓缓行来。

轿子不大，西面垂着浅蓝色的纱幔，纱幔上绣着流云纹，无风自动。

轿身行进间平稳，离地浮走，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里头连杯水都不会晃一下。

周围跟着七八个护卫，清一色的修士，穿着统一的深蓝劲装，腰佩长剑，气息凝练。

纱幔敞开着。

里面窝着个小的。

那孩子看着也就三西岁，整个人几乎要探出窗框，细伶伶的胳膊肘支着木沿，下巴颏搁在小臂上，正一眨不眨地西处张望。

皮肤白得不像活人该有的颜色，嘴唇的颜色更怪，淡青里透着一抹不健康的紫。

最抓人的是那双眼睛。

瞳仁是那种掺了紫的浅灰色，看人时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又带着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

那是知道眼前的所有活物，理论上都可以随着自己一个念头被抹掉的、与生俱来的平静。

他正盯着路边一株刚鼓起几个小红苞的垂丝海棠，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这花为何不开给他看。

人群里有低低的议论声。

“城主府的小公子……”

“头一回见出来，听说生下来就带了毒，是娘胎里带来的，药没断过。”

“说是测出了紫色的灵根呢，顶尖的资质……”

提到“紫色灵根”，几个懂点门道的人眼神都变了变。

纵春生也听见了。

这世间的修仙路，第一步就看灵根。

有灵根的，按把灵气转化成灵力的效率从低到高，对应不同颜色：

灰色最次，然后是赤、橙、黄、绿、青、蓝、紫。

紫色灵根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别人修炼一年攒的灵力，他可能一个月就够。这种资质，一出就是各大宗门打破头要抢的宝贝，是注定要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物。

“……可惜了，是个药罐子。”议论声继续，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惋惜，“那脸色是不太康健。瞧那嘴唇，紫得跟中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