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山月瞥了祁年一眼:“你爹让你去?”
祁年脸上的兴奋淡了点,但很快又扬起:
“他昨天喝多了,现在还躺着挺尸呢,呼噜打得屋顶都在震,根本不知道我出来。我娘去浆洗房了,让我自己找吃的。”
“跟着可以。”纵山月说,“但得听话。让走就走,让停就停,不准乱跑,不准多嘴。要是惹了麻烦,我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祁年立刻用力点头:
“我听话,绝对听话!林姨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闭嘴我连屁都不放!”
纵山月没理会他粗俗的保证,朝巷子外走去,祁年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
“我带路!我知道有条近道,从水沟上面那块木板过去,能省一半路!”祁年殷勤地说。
他边走,边仰头跟纵春生说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
“春生弟弟,哥哥带你去逛集市,集市上可热闹了,有卖糖人的,有耍猴的,还有卖耗子药的,耗子药包成糖豆的样子,可好看了,上次有个小孩偷吃,当场口吐白沫,腿一蹬就死了,可好玩了!”
纵春生:“……”
经过巷子口,那个总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干瘦老头还在。
他眯着眼,对着稀薄的日头,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他还喘着气。
道种的声音立刻贴了上来,「这老棺材瓤子,怎么还没咽气?」
它细声细气,带着点孩子等糖等的委屈。
「我几个月前就闻着他身上那口死气了,又馊又沉。按说早该蹬腿了,早上咳,中午喘,晚上哼唧,可就是不断气。」
纵春生趴在纵山月背上,目光掠过老头佝偻的脊梁,那身骨头快把皮戳破了。
「熬过了春天,熬过了瘟疫,现在眼看入秋了,他还在这晒他那身老皮。」
道种轻轻叹气,「凡人死前,最后那口【生机】会溢出来。那可是好东西,比你在赌坊吸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强多了。可惜你现在太弱了,抽不动活人的根本。得等他咽气那一下。」
纵春生心里一动。生机?
他想起上次纵山月杀那两个人牙子时,他捕捉到的生命最后瞬间爆发出的那两团能量。
当时他首接喂给了道种,反馈回来的暖流让他饿得发慌的身体瞬间充盈,连萎靡的精神都振作了不少。
如果……这次他不给道种呢?
如果他把捕捉到的生机转移给纵山月呢?能不能稍微缓解她经脉的剧痛?或者,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那点生机能黏合一下她破碎的经脉?
这个念头冒出来,野草一样疯长。
道种察觉到了他思绪的波动:
「快了。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点勉强吊着魂的东西,快漏光了。」
纵山月背着纵春生,旁边跟着叽叽喳喳的祁年,拐出了巷口。
集市离泥瓦巷有几条街,路上经过一片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庙门口蹲着几个抽旱烟的,眼神跟着纵山月的背走。
纵春生感知扫过去。
贪婪,浑浊,但没杀意。外城的饿鬼也分档次:一种见肉就扑,一种会掂量下自己牙口够不够硬。
纵山月腰后那截用布裹着的、明显过长的东西,让多数人选择了后者。
集市的喧嚣先于气味涌过来。
那是几百张喉咙里挤出的叫卖、还价、咒骂,被阴沉的空气压着,闷闷地滚过泥泞的街道。
纵春生的感知铺开,覆在身周的嘈杂之上。
人挤人对他是好事。距离越近,捕捉越容易,太远的他吃不到,只能干瞪眼。
八个月的进食与练习,让这张网比初生时坚韧数倍,操控也精细得多。
过去他只能盯住一个人,一丝一丝地偷,现在不同了。
他能同时从不同的杯子里啜饮,虽然每根吸管都很细,但加起来的总量比之前可观。
纵山月的脚步在集市边缘一条相对冷清的岔道口停下。她今天不是来卖东西的,是来取货的——找佬鬼。
佬鬼的店就开在这条岔道尽头的死胡同里。
纵山月进去时,佬鬼正蹲在地上,用一把小刀刮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
“来了。”佬鬼头也没抬,“东西在墙角,自己拿。”他用刀尖指了指靠里墙的几个麻袋。
纵山月走过去,祁年也好奇地跟过去,睁大眼睛看着屋里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墙角堆着的麻袋里,有一个装着几捆晒干的草药。纵山月打开袋口,拿出一捆,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皱。
“这次的药草成色差了。”她说,“根茎都没晒透,湿气重,摸着还有点软,药效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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