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教导

油灯如豆，光线昏黄，堪堪照亮瘸腿桌和桌边两张脸。

纵春生说完“城主府小公子让我明天去当陪读”之后，把契约递了过去，屋里安静了大概十息。

纵山月拿起契约，就着昏暗的光线，一行行看下去。她看得很慢，手指偶尔在某个条款上轻轻点一下，眉头微蹙。

“怎么成的。”她问。

“不知道。”纵春生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脸上茫然，“我在城主府外面那棵老槐树上躺着乘凉，被里面的人看见了。有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问我愿不愿意给里面一位小公子当陪读，说了这些条件。我想着机会难得，就答应了。”

他隐瞒了隔墙对话、风刃试探、讨价还价的所有细节。那些都太不普通，容易引向对他异常之处的探究。

把一切推给运气和小公子的任性。

回到现在。

小公子很满意这个座椅的稳定度。

他舒服地往后靠了靠，从旁边小几上拿起本《基础法术精要》，翻到讲凝水术变式的那一页。

书页哗啦作响。

“刚才先生讲得啰嗦。”小公子开口，声音从纵春生头顶落下来，“灵力分丝，关键不在分，在丝的韧度。你那种分法，跟扯棉絮没区别，一碰就散。”

纵春生耳朵竖着。

“丹田引气，走手少阳，至中渚穴加压，不是让你猛灌，是像捻线，慢慢捻，捻紧了再分出去。”

小公子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指尖有淡白色的灵光流转，凝成一颗水珠，又缓缓拉长，分成两缕细丝，在空中微微颤动。

他最近迷上了这种教学方式。

让纵春生趴着当人肉垫子，自己坐在上面，一边翻书一边把先生讲的东西，用更尖刻的话再复述一遍。

美其名曰“巩固”，实则大概是享受这种居高临下、对方不得不全神贯注听着的掌控感。

小公子用脚尖踢了踢纵春生的侧腰，“记住了？”

“嗯。”

“嗯什么嗯，复述一遍。”

纵春生用那种刻意放慢、带点不确定的语调，磕磕绊绊地把路线说了一遍，中间还不小心说错了一个穴位。

小公子听着，不时打断，纠正，把纵春生那点笨拙的复述拆解得七零八落。

“蠢。是中渚穴。灵力走到那儿本来就容易散，你再走错路，等着经脉抽筋吧。”

他心情更好了点，脚不再踢，稍微挪了挪，让坐姿更舒适些。

这一个月，纵春生始终扮演着一个资质驽钝、但足够努力的灰灵根陪读。

他凝出的水珠总是大小不均，时散时聚；控制灵力精细度时，总会不小心让水珠炸开，溅湿自己的袖口；学习新法术结构时，总要反复询问才能记住。

小公子很享受这种指点的过程。

看这个总在墙外树上装睡、敢跟他顶嘴、现在却不得不趴在这里当椅子、还学得这么慢的家伙，在他的指点下，一点点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笨拙的恍然。

这让小公子脸上多出点类似于愉悦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