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茶楼风声

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李伯推着那辆改造过的独轮车——

叶宸澈把实心木轮改成了辐条式，重量减了三分之一，又在车轴处加了垫圈，抹上些猪油，推起来几乎无声。

“瞧瞧！我侄儿改的！”李伯在街口遇到相熟的铁匠王师傅，特意停下来，单手就把装满木料的车子抬了抬，“轻省多了！”

王师傅蹲下来仔细看轮子结构，粗糙的手指摸过那些匀称的辐条:“这接榫的法子……有点意思。小子，跟谁学的？”

叶宸澈站在李伯身后半步，微微低头:“以前在乡下，见人修水车这么接过力，瞎琢磨的。”

这话半真半假。

水车他确实在异世的村庄见过，但辐条轮的应力分布计算，该忘的，早就忘了。

就是突然有些想高中物理课上那个总爱画受力图的秃顶老师了。

王师傅看了他两眼，没再追问，只是拍拍李伯的肩:“老李，你这侄儿手巧，留着，好好带。”

回院的路上，李伯推车的背影挺首了些。

进院门时，他忽然说:“下月初，北街陈掌柜要嫁闺女，订了八套桌椅。你帮我打下手，完工分你三成。”

叶宸澈愣了愣。

三成——按市价，那至少是一两半银子。

“多谢表叔。”他用了李伯在茶楼里给他安的称呼。

李伯摆摆手，脸上那些常年被木屑和皱纹占据的沟壑，似乎舒展了一些:“下午茶楼，跟我去坐坐。总闷在院里，不像话。”

“听雨茶楼”是青岩镇最大的茶楼，分两层。

一楼散座，五文钱一碗粗茶，能续水三次，挤满了脚夫、小贩、闲汉；

二楼雅座，有帘子隔着，隐约能看见绸缎衣角和听见刻意压低的笑语。

李伯熟门熟路地在一楼角落找了个位置。

小二显然认得他，端来的茶碗边沿没缺口，还多给了一小碟炒豆子。

“老李，今天气色不错啊！”邻桌一个挑担卖菜的老汉打招呼。

“还行，还行。”李伯啜了口茶，眼睛己经扫向茶楼中央那几桌声音最大的客人——那是信息最流通的地方。

叶宸澈学着李伯的样子，低头喝茶，耳朵却竖着。

茶楼里人声嘈杂，但仔细分辨，还是能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碎片:

“……粮价又涨了，东街米铺……”

“……昨晚王寡妇家进了贼，听说什么都没偷，就翻箱倒柜……笑死，还被发现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压过了其他嘈杂:

“——雾渊那边出怪事了！”

叶宸澈的指尖微微一颤。

雾渊——他苏醒的那片枯梅林所在的山谷。

说话的是个行商打扮的壮汉，面前桌上摆着包袱和行杖，风尘仆仆。

周围几桌人都凑近了些。

“什么怪事？”有人问。

“梅林！那片‘鬼打墙’的梅林子，前几日突然开始枯了！”行商压低声音，却让更多人竖起耳朵，

“不是慢慢枯，是一夜之间，整片林子全黑了，像是被火烧过，但又没烧的痕迹，而且一根枝干都没剩下！”

茶楼里静了一瞬。

“胡扯吧，”有人质疑，“那林子邪门了五年了，进去就迷路，但那里的梅花从来开而不败，这回，怎么说没就没？”

“我亲眼所见！”行商急了，“我运货走雾渊外围的山道，本来想绕开，结果怎么着，看见原来林子的位置焦黑，只剩下坑，一根梅花枝都没有！

还有几个胆大的采药人进去探，你猜怎么着——不迷路了！梅林空了，地上就剩一层灰，像是什么东西化没了！”

“宝藏？”一个年轻的声音兴奋地问，“是不是有修仙者留下的宝藏现世了？”

这话一出，茶楼里的气氛变了。

几个原本在角落里闷头喝茶、衣着相对整洁的人抬起头——叶宸澈注意到他们，是因为他们的手:指甲干净，虎口有茧，但不是干粗活的那种茧。

是低阶修士？反证至少是练过武的。

窗边那桌，为首的中年修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大堂嘈杂：“掌柜，续茶。”

掌柜忙不迭亲自提壶过去。

其中一个青衣男子开口，声音平稳:“雾渊梅林确有蹊跷。枯死或许与地脉变动有关，未必是宝藏。”

他说得谨慎，但茶楼里己经炸开了锅。

宝藏——这两个字足以让最老实的人眼睛发红。

“听说五十年前，有个金丹修士在雾渊坐化……”

“不对不对，我爷爷那辈人说，那里镇压着妖物……”

“管它是什么，现在禁制没了，总能进去找找吧？”

“可是以前是又梅林秘境，现在都枯了，还有宝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