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梦境·爬山

黄果树瀑布的轰鸣还在耳膜里留着余震，第二天一早，七个人又挤上了前往附近云雾山的小巴。

“我真服了，昨天爬了一整天，今天还爬？”陈宇瘫在最后一排，腿伸得老长，

“我的腿己经不是我的腿了，是借来的，明天得还。”

“来都来了。”林薇薇祭出终极杀招，坐在前排回头笑，“攻略说云雾山顶的云海日出绝了，错过后悔一辈子。”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再爬，我可能活不到看日出的时候。”刘浩有气无力地接话。

叶宸澈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梯田。

晨雾还没散，一层层绿意氤氲在乳白色的雾气里，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

他忽然想起高三那个总也背不熟的《醉翁亭记》——“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暝”。

那时候在早读时，脑子都还没醒来，只会机械地念，拼命地背，真的从未想过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可以亲眼看看这雾怎么从山腰升起。

“到了！到了！”赵小雨指着前方。

小巴停在半山腰的停车场。

往上，是绵延不绝的石阶，隐在葱茏的林木里，看不见尽头。

“我数了，攻略说一共两千西百级。”周晓雅翻着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

宋廷云倒吸一口凉气：“两千西？！我高中三年爬的楼梯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吧？！”

“现在退票还来得及吗？”陈宇做最后挣扎。

“票退不了嘞。”司机师傅操着浓重的当地口音，咧嘴笑，“年轻人，爬嘛，爬上去风光好嘞！”

七个人互相看了看，认命地背起包。

起初还好。

石阶宽敞，坡度缓，两边是密密的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带着竹叶清冽的气息。

大家还有力气说笑。

“你们记不记得高三那次体育课，老班突发奇想带我们爬学校后山？”林薇薇喘着气说，“那时候觉得登上那座小山丘，就是登上人生巅峰了。”

“怎么不记得！刘浩爬到一半，瘫在地上，“可是有人说‘让我死在这儿吧’，结果被体育老师拎着领子拖上去的，丢死人了。”

宋廷云哈哈大笑。

刘浩恼羞成怒：“你笑啥！不知道是谁，最后是被陈宇和我架下山的？”

“我那叫战略性保存体力！”

“是是是，你看我信吗。”

说笑间，坡度渐渐陡了。

石阶变窄，有些地方甚至只是凿出来的凹凸，需要手脚并用。

竹林不知何时换成了针叶林，空气明显变凉。

叶宸澈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他体力其实原本是不错的，住院那三个月亏空得厉害，但后来出院后有意无意地锻炼，加上年轻，恢复得快。

只是……他抬头看向上方蜿蜒的石阶，心跳忽然没来由地快了几拍。

又爬了大概半小时，队伍拉开了距离。

林薇薇和赵小雨打头阵，周晓雅和刘浩居中，叶宸澈、宋廷云、陈宇落在最后。

“不行了……真不行了……”陈宇扶着膝盖，脸涨得通红，“歇会儿，求你们了，就五分钟。”

三人靠在岩壁边喘气。

这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台，往前看，能看见下面己经变得很小的停车场，还有更远处如带子般的盘山公路。

风景很好，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叶宸澈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正要转身正想催陈宇继续走，视线无意间扫过平台边缘——

那里没有护栏。

只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约莫半米宽的石埂，再往外，就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低矮的灌木和的岩石，一首向下、向下，延伸到看不清的谷底。

他的腿突然一软。

不是疲劳的那种酸软，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窜上来的，失控的。膝盖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坠。

“我靠！”旁边的宋廷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宸儿！没事吧？”

叶宸澈死死抓住宋廷云的手，另一只手撑住岩壁，才勉强站稳。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他盯着那片陡坡，盯着那些尖锐的岩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感觉——

他会掉下去。

坠落的失重感、风声在耳边的尖啸、眼前急速放大的地面……

所有这些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感觉，此刻却像潮水般涌来，真实得让他指尖发麻。

“宸澈？脸怎么这么白？”陈宇也凑过来，担心地问，“恐高？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叶宸澈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深吸几口气，山间冷冽的空气灌入肺里，稍稍压下了这没来由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