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梅入梦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嘶吼，失重感攫住五脏六腑，冰冷的气流如刀割面切割叶宸澈的皮肤。

一切都在急速上升、模糊、远去。

唯有怀中一点灼热，穿透了濒死的混乱，固执地烙印在胸口——

是玉佩，

烫得惊人，将某种滚烫的东西强行注入他濒临破碎的身体。

不知坠落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

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前一瞬，那灼热感达到了顶峰！

“嗡——”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首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共鸣。

叶宸澈模糊感觉到自己似乎撞上了什么，又似乎穿过了什么。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的、诡异的消融感。

我在消失？

深渊底部并非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片奇异松软的、散发着淡淡微光的……土壤？

黑蒙蒙的雾气？

最后叶宸澈看见自己血肉模糊、双腿呈现诡异角度，在几个微弱起伏的呼吸间，开始缓慢地淡化、透明、消散。

我不在身体里？

我这是……怎么了？

汽化？！

分解？

他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融入身下这片奇异之地。

不甘心啊……

我的寒寒……

剧痛、恐惧、不甘……所有属于“叶宸澈”这个个体的也随之飘散。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迷糊好像看到自己胸口那灼热到极致的玉佩，脱离了正在消散的躯体，悬浮于空，如水波般荡漾变化，

最终凝成一朵剔透的、中心流转着奇异符文的绿色梅花，轻轻飘落。

而他身体消散之处，一点新绿破“土”而出，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绽放！

一株，十株，百株……

转瞬之间，一片静谧而茂盛的梅林在深渊之底无声蔓延开来。

梅色并非寻常的粉或红，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凝固的暗红，如同干涸己久的血。

在林间不起眼处，那朵玉佩所化的绿梅，静静栖息于枝头，散发出微弱的、温润如玉的生机。

就在梅林成型、绿梅栖枝的刹那。

深渊上方的虚空微微扭曲，一道墨色身影撕裂夜幕，骤然现身。

容寒笙赶到了。

他踏空而立，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时间锁定了下方那片突兀而静谧的血色梅林。

目光触及的瞬间，他瞳孔深处似乎有冰川崩裂的巨响！

那张向来完美无瑕、冷漠如神像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下颚线条绷紧如铁，左眼下那点红痣殷红得要滴出血来。

他的视线急遽扫过梅林，瞬间感知到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异世魂韵，以及更为清晰浓烈的、令他为之厌恶——魔族气息！

“魔……族……！”

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混合着被触及逆鳞的滔天怒意与冰冷杀机。

周遭空气瞬间冻结，无形的威压让深渊的雾气都凝滞了一瞬。

他一步踏出，立于梅林之中，墨发在死寂的深渊气流中无风自动。

他无视了那大片的血色，目光径首落向林间那朵唯一的绿梅。

冰冷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花瓣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冰蓝的眼眸深处，翻涌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但那风暴中心，却燃着一簇偏执到近乎扭曲的幽火。

他凝视着那朵仿佛寄托了某人最后生机的绿梅，薄唇轻启，声音低得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散落的魂，迷途的灵……给我回来。”

“别睡太久……我的……宝贝”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唇边，无人听清。

但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绝不容再有任何闪失的专属之物，

温柔之下，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掌控欲。

——梦境——

消毒水的味道，恒定而单调的仪器低鸣，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眼皮沉重如铅，但一丝微弱的光感，固执地透过缝隙渗入。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各处传来的绵长酸痛，以及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

好痛！

好痛！我的头！

“……澈澈？澈澈！手指动了！医生！医生他手指动了！”

一个熟悉到令人心脏骤紧、带有剧烈颤抖和哭腔的女声，炸响在模糊的听觉边缘。

是妈妈。

叶宸澈艰难地、一点点掀开眼帘。

映入眼帘的是朦胧的白，然后逐渐清晰：惨白的天花板，滴滴作响的监测仪器，输液管……

还有那扑到床前、泪流满面、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的妈妈的脸。

“妈……”他想开口，却只发出气若游丝的一声。

几乎是同时，床头的监护仪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拨动，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病房的寂静！